治疗持续了将近两刻钟。比魔兽的平均治疗时间长了将近一倍。当法阵的光芒终于暗淡下来的时候,多尔左边脸颊上那个凹陷已经被新生的肉芽组织填平了大半,灰白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淡粉色的新生表皮,边缘还能看到细密的缝合痕迹——那是“血肉再生”法阵自动修复的结果。
他的左眼还是闭着,但眼睑上的紫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了,胸口的起伏规律而绵长。
“稳定了。”艾莉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的深紫色长袍的袖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手腕上。“生命力恢复到正常水平的六成左右。所有出血点都已经愈合,颧骨骨髓腔的损伤修复了大半,心包膜的撕裂也愈合了。他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才能完全清醒,后续还需要持续用法阵温养,促进被晶石侵蚀的組織再生。但——”她看了一眼水晶板上的数据,“他会活下来。”
实验室门口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萧禹看着实验台上昏睡的多尔,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中年女人。“下一个。你来。”
实验一直持续到深夜。九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躺上实验台,一个接一个地在昊天祭坛的金色光丝中经历那撕心裂肺的一分钟,一个接一个地在治疗法阵的三色光芒中稳定下来。九个人,全部存活。虽然有几个在清除过程中出现了比多尔更严重的出血——那个老人的左臂晶石太多了,清除的时候整条小臂的肌肉组织大面积撕裂,治疗法阵运转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止住所有的出血点——但最终,他们都活下来了。
米伦薇站在实验室门口,从头看到尾。当最后一个从神恩大陆来的人被抬下实验台、送入旁边的休息室时,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像是在水下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浮出水面。她转过头看着萧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的眼眶红了,如果开口,眼泪可能会掉下来。
艾琳娜站在她旁边,双手捂着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艾莉西亚比她妹妹好一些,没有哭,但她的手指在外骨骼装甲的护臂上敲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像一群受惊的鸟在同时振翅。
艾尔雯站在最远处,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一直在看——看那些魔兽,看多尔,看那个中年女人,看那个老人,看每一个躺在实验台上的人。她的目光从第一个人到最后一个人,没有移开过。
当最后一个人被抬走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嘴唇翕动,念了一句精灵语的祷文。声音极轻,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大概是说给生命母神听的,虽然她知道母神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习惯了。几百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萧禹站在实验台旁边,看着艾莉丝把最后一个数据记录完毕。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心里比米伦薇她们更高兴——高兴得多。
昊天祭坛能清除活体身上的紫色晶石。不是只能清除尸体上的,是能清除活着的、还在生长的、和宿主血肉相连的晶石。虽然过程痛苦,虽然有风险,虽然需要配合治疗法阵才能保证存活率——但它能做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神恩大陆,所有身上长了晶石、在绝望中“活一天算一天”的人,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是可以触摸的、可以验证的、可以在实验台上被数据证明的希望。而掌握这个希望的人,是他。只有他。昊天祭坛在他手里,治疗法阵在他手里,艾莉丝在他手里,整个清除晶石的技术体系都在他手里。神恩大陆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来找他。那些聚集地的首领,那些躲在冰洞里苟延残喘的幸存者,那些曾经高傲的精灵长老和人类贵族——他们手里的魔法材料、魔晶、典籍、矿石,都会源源不断地流向太和山。不是被掠夺,是心甘情愿地交换。因为他们交换的不是物资,是命。整个人类联盟、精灵联盟,所有在神恩大陆挣扎求生的生灵,他们的命脉都握在了他的手里。
萧禹看着实验台上那堆灰白色的粉末,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转过身,对艾莉丝说了一句话。
“把这些数据整理好。明天开始,制定标准化的清除流程。痛苦最小化,存活率最大化。”
艾莉丝点了点头,碧绿色的眼睛里亮着光。“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