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站在她旁边,也伸出双手,贴在光球上。他的手掌比宫倾雪的大很多,手指更长,骨节更分明。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前几天在实验室里被碎裂的试管划的,已经结了痂,在光球变幻的光芒中泛着淡粉色。
两个人,四只手,贴在同一团光球上。阴阳两极,同时触碰到了洞天的心脏。
那一瞬间,整个球形空间都安静了。不是声音消失了,是时间变慢了。法阵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光球颜色变换的速度慢了下来,连那些空间碎片凝聚成的光雾都停止了旋转,悬浮在半空中,像无数颗被定格的、微缩的星辰。
然后,光球内部那个太极图开始加速旋转。不是它自己加速,是被萧禹和宫倾雪的手掌引导着加速。阴阳两鱼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快到看不清轮廓,只剩下黑白两色交织成一片模糊的灰。
法阵中心凝聚的那些空间碎片开始动了。它们不再只是悬浮在法阵上方,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法阵的阵纹缓缓流向光球。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同一条大河。那些空间碎片触碰到光球表面的瞬间,就像雨滴落入湖面,荡起一圈极小的涟漪,然后被光球吸收,消失不见。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的空间碎片被光球吸收,法阵凝聚的速度甚至赶不上光球吸收的速度。艾莉丝悬浮在半空中,不断地调整着法阵的输出功率,让空间碎片的凝聚速度一再提升,但光球就像一个无底洞,来多少吞多少,连饱嗝都不打一个。
萧禹能感觉到,太和清虚天在“长大”。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轰隆隆的扩张,是一种更细微、更内在的成长。像一个孩子在睡着的时候,骨头在悄悄变长,肌肉在悄悄变结实。他闭着眼睛,但通过贴在光球上的手掌,他能“看到”整个洞天的轮廓——那些山川的起伏,那些河流的走向,那些森林的边界。
他看到洞天的边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推移,像涨潮时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吞没原本属于外界的土地。他看到那些新纳入洞天的土地在发生变化——焦黑的土壤开始泛出正常的褐色,枯萎的草木开始抽出新的嫩芽,那些隐藏在泥土深处的诡异残留被洞天的力量一丝一丝地剥离、绞碎、净化。
他还看到了一些更远的地方。洞天的边缘还在太和山的山腰以下,但它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山脚,越过了那些被战斗团反复清理过的安全区域,越过了更远处那些还被诡异和凶兽盘踞的山林。它像一个刚刚苏醒的巨人,正在打量自己未来的领地。
宫倾雪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掌贴在光球上,十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脸上有一种萧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孩子气的兴奋,不是被夸奖时的雀跃,是一种安静的、庄严的、近乎神圣的专注。她不是在“看”洞天,她是在和洞天对话。作为太和清虚天的阴极,她和这座洞天之间的联系比萧禹更深、更古老。
她是冲虚子选定的人,是这座洞天真正的主人。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她的灵魂一直浸泡在洞天核心的光芒中,被它滋养,被它修复,也被它改变了。
光球吸收空间碎片的速度开始变慢了。不是因为它饱了,是因为法阵凝聚的速度终于跟不上了。艾莉丝已经把法阵的输出功率推到了极限,三十六个节点的光芒亮到了刺目的地步,三层同心圆的旋转速度快到几乎要擦出火花。
法阵上方凝聚出的空间碎片像一条倒流的瀑布,从虚空中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光球。但光球的“胃口”太大了,大得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