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三层同心圆。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复杂,符文更多,纹路更密。最内层的圆环上有一百四十四个符文,密密麻麻,像无数颗被串在一起的星。
萧禹的手开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肌肉在长时间高度精准的控制之后开始发出抗议。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额头上汗水如雨,但他没有停。他画完最内层圆环的最后一个符文,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最后是法阵的中心——那个和太和清虚天核心直接相连的位置。他没有画任何符文,而是把笔尖悬在那个位置的正上方,闭上眼睛。
光球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变幻着颜色——银白,淡金,翠绿,幽蓝。他的呼吸和光球的“呼吸”慢慢同步了,胸膛起伏的节奏和光球颜色变换的节奏完全一致。
然后他落笔了。不是画符文,是画了一个太极图。阴阳两鱼,首尾相衔,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太极图的中心和光球内部的太极图完全重合,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另一面镜子里的倒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整个法阵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刺目光芒,是一种缓慢的、温润的、像潮水上涨一样从法阵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的光芒。
那些暗红色的阵纹、三十六种颜色的节点、三层同心圆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全部在同一时刻被点亮,像一座沉睡已久的城市在黎明时分重新亮起了灯火。
法阵开始旋转。最外层的圆环顺时针旋转,中间层的同心圆逆时针旋转,最内层的太极图按照自己的节奏旋转。三层旋转的方向不同、速度不同,但彼此之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像天体运行,像四季更替,像心跳和呼吸的节奏。
然后,法阵上方开始出现光点。不是从法阵里冒出来的,是从虚空中被吸引过来的。那些光点极小极小,比针尖还小,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萤火虫从黑暗中被召唤出来。它们在空中飘浮着,旋转着,然后被法阵的光芒捕获,像铁屑被磁铁吸引,缓缓地、不可抗拒地落入法阵中心。
那是空间碎片。是虚空中游离的、破碎的空间微粒。它们太小了,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当它们成千上万地汇聚在一起时,就形成了一片淡淡的、半透明的光雾,在法阵中心缓缓旋转。
光雾的颜色和太和清虚天核心的颜色同步变化——银白的时候像月光凝成的纱,淡金的时候像融化了的琥珀,翠绿的时候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幽蓝的时候像深海中被搅动的荧光藻。
艾莉丝悬浮在法阵上方,碧绿色的眼睛盯着那些正在汇聚的空间碎片,手里的水晶棒不断记录着数据。“空间碎片凝聚速度——比优化前提高了大约十二倍。能量消耗——降低了三成。碎片纯度——还在分析,但初步判断比之前的版本高出至少五个等级。”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主人,这个法阵成功了。比预期的还要好。”
萧禹没有回答。他还在看着那些空间碎片凝聚成的光雾。他能感觉到,太和清虚天在“呼吸”——不是之前那种缓慢而庄严的、像沉睡中的呼吸,是一种更急促、更渴望的呼吸。
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忽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光球的颜色变换速度变快了,银白、淡金、翠绿、幽蓝之间的切换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不迫,而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促。它在等。
“该我们了。”萧禹说。
宫倾雪从法阵边缘站起来。她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萧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法阵的光芒和光球的变幻色彩。“老公,我要怎么做?”她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光球上。感觉它。”
宫倾雪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掌心贴在光球的表面。那光球看起来是一团光,但触碰到的时候,却是温热的、微微有些弹性的,像一层极薄极薄的膜,包裹着里面无穷无尽的光芒。她把整个手掌都贴上去,十指微微张开,像在抚摸一个巨大的、温暖的生命。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很慢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