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感觉到了。不是空气的变化——她一直在窗边,阳光一直照着她。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涌上来,穿透了地板,穿透了她的鞋底,穿透了她的身体,一直涌到心里,融入到她肚子中的孩子上。
她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但颜色变了。不是天空的颜色变了,是她看天空的眼睛变了。以前看天空,觉得那是一种褪了色的、灰蒙蒙的蓝。现在再看,那蓝色变得浓郁了,深沉了,像一块被反复浸染的绸缎,每一根丝线都吸饱了颜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指腹上有做针线活留下的薄茧。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那些纹路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就是觉得它们变得好看了。不是形状变了,是光泽变了。
那些细密的掌纹里,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在流动。不是她自己的光,是洞天的光。洞天的灵气从地底涌上来,从空气中渗进来,从阳光里洒下来,进入每一个人的身体。不是改造,是滋养。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像阳光照在冰冷的石头上。
她把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一团极微弱极微弱的温暖——不是她自己的体温,是另一个人的。那团温暖在洞天的灵气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颗刚刚落入泥土的种子,感受到了春天的第一场雨。
秦诗雨的眼泪莫名掉了下来。落在手里那件做了一半的小衣服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她没有擦,只是把手掌更紧地贴在小腹上。嘴角带着笑。
萧禹和宫倾雪从青铜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宫倾雪还保持着那种安静而庄严的神情,和平时那个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小女孩判若两人。但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青铜门。
门上的符文还在流动,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从奔跑变成了漫步。金色的光芒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
然后她转回来,仰起头看着萧禹。那种庄严的神情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时那种孩子气的、亮晶晶的眼神。她伸出手,抓住萧禹的衣角,拽了拽。
“老公。”她的声音软软的。
“嗯?”
“背我。”
萧禹蹲下来。她趴到他背上,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后脑勺上。她的腿自然地盘在他腰侧,光着的脚丫在他身前交叉——她的绣花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大概是进青铜门之前就踢掉了,她自己也没察觉。萧禹没有问,只是托着她的腿弯,站起来,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长,很陡,但他走得很稳。宫倾雪在他背上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一支听不出调子的歌。她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温温的,痒痒的。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走到石阶尽头的时候,阳光从假山的入口涌进来,把整条通道照得通亮。宫倾雪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老公。”
“嗯?”
“明天我们还来吗?”
萧禹想了想。“来。洞天刚补全五行,还需要一段时间稳定。这几天我们每天都要来看看。”
宫倾雪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她的嘴角在他肩窝里翘起来了。她的双臂搂得更紧了一点,双腿也盘得更紧了一点。像一个得到了承诺的孩子,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整个交付给了背着她的人。
走出假山入口的时候,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们身上。
宫倾雪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空蓝得浓郁而深沉,像一块被反复浸染的绸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老公。”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饿了。”
萧禹背着她朝食堂走去。宫倾雪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光着的脚丫在阳光下泛着白皙的光泽。她的脚趾上沾了一点泥——大概是进青铜门之前在药田里沾的。她没有察觉,也没有人在意。太和山上的所有人都在忙着惊叹、忙着深呼吸、忙着摸自己膝盖上的旧伤、忙着看田里的庄稼疯长。只有一个小女孩,趴在她老公的背上,晃着光脚丫,想着中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