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他低头看着桶里的水。水面清澈见底,能看到桶底的木纹。水里有一缕极细极细的银白色光丝在游动,像一条微缩的鱼。不是污染物,是灵气凝结成的水灵。他把桶举起来,对着太阳。整桶水都在发光——不是反射阳光,是自己发光,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
众神殿里,姬慕宁的魂影从神像中飘了出来。她悬浮在半空中,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脑后的红色光环缓缓旋转。她的目光穿透了神殿的墙壁,穿透了山体,看到了太和山脚下那片正在变绿的森林,看到了那些在梯田上疯长的作物,看到了那头蹲在山脚下吃草的影狼。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洞天......补全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真是了不起。”
雪御前的魂影也从旁边的神像中飘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巫女服,腰间系着红色的纽带,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她的气质比姬慕宁更加空灵,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樱花花瓣,随时会被风吹走。她悬浮在姬慕宁旁边,目光同样穿透了墙壁,看着太和山的变化。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这个世界,正在活过来。”
姬慕宁转过头看着她。“不是这个世界。是这座山。洞天的范围现在还只到山脚,再往外,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她顿了顿,“会越来越大的,直到它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姬慕宁想起了在大乾世界之中,就有阵法师想要以阵法创造一个独立的世界,来探索阵法的极限,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个世界看到这个幻想变成现实。
雪御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越过了太和山,越过了那片正在变绿的森林,越过了更远处那些还被诡异盘踞的山林。她看到的是一片荒芜的、灰暗的、死气沉沉的大地。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那片大地也会变绿的。
后山的竹林里,林瑶刚刚练完剑。
她的白衣上沾着几片竹叶,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收剑入鞘,动作很慢,剑刃和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悠长的、像叹息一样的金属声。然后她感觉到了——竹林的呼吸。
不是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是竹子本身在呼吸。那些翠绿的竹竿在有节奏地微微膨胀、收缩,像一根根巨大的、直立的风箱。每一次“吸气”,竹叶就会沙沙作响,像在低声交谈;每一次“呼气”,竹节处就会渗出一层极薄极薄的水雾,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晕。那是竹沥,是竹子吸收了灵气之后分泌出来的精华。
林瑶站在竹林中央,闭着眼睛。她不需要睁开眼睛也能“看到”这一切——无暇剑心让她的感知比眼睛更敏锐。她“看到”那些竹子的根系在地下疯狂地生长,向更深处、更远处延伸,把土壤里残留的极阴粒子一颗一颗地绞碎、吸收、转化成竹笋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看到”竹林边缘冒出了十几根新的竹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笋壳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下面嫩绿色的新竹。她还“看到”一只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来,茫然地四下张望,然后跳到一根竹枝上,用前爪捧起一片沾着竹沥的竹叶,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它的尾巴竖了起来,耳朵抖了抖,然后低下头,贪婪地舔着那片竹叶上的每一滴竹沥。
林瑶睁开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察觉不到。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边一根竹子的竹节。竹子在她的掌心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低下头,对那根竹子说了两个字,声音极轻,只有她自己和那根竹子能听到。
“真好。”
城主府里,秦诗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做了一半的小衣服。
她今天没有去宴会厅,苏星澜让她多休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手上、那件小衣服上。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带着淡淡红晕的血色。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针脚很密,很整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