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几只魔兽,一只一只地被送上实验台,一只一只地被昊天祭坛清除晶石,一只一只地在治疗法阵中稳定下来。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两只雪兔在清除过程中因为出血量过大、生命力流失太快,没等治疗法阵完全启动就停止了呼吸。
一只冰狐在晶石被抽离的瞬间心脏骤停,艾莉丝用了所有能用的抢救手段——心脏起搏巫术、血液加速咒、生命力强制灌注——都没有救回来。它的晶石长得太深了,有一根紫色的根须直接缠绕在心脏表面,像一根细蛇缠住了还在跳动的果实。当那根根须被昊天祭坛抽离的时候,心脏表面被撕开了一道极细的裂口,血从裂口里涌出来,止不住。
艾莉丝把那只冰狐的尸体从实验台上抱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她把尸体放在实验室角落的台子上,用那块沾了血的亚麻布盖住它。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实验台,继续下一个。
每一只魔兽的数据都被她详细记录下来——晶石的位置、大小、根须的深度、清除过程中的能量流失曲线、出血点的数量和位置、治疗法阵的启动时间和效果、存活率、恢复周期。水晶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一行地增加,像一个正在被书写的、关于生死的账本。
多尔站在最前面。他的左边颧骨上那块紫色晶石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格外刺眼,灰白色的皮肤,紫色的棱角,暗紫色的纹路在里面缓缓流动。他看着那些魔兽被送上实验台,看着它们惨叫、挣扎、奄奄一息,看着它们在治疗法阵中慢慢稳定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右手一直攥着拳,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当最后一只魔兽——那只银白色小兽——被送上实验台的时候,它的尾巴根部的紫色晶石只有米粒大小,是所有魔兽里最轻微的。清除过程很快,不到二十秒晶石就完全枯萎了。它的出血量也很少,只有尾巴根部几个微小的出血点,治疗法阵启动之后几息之内就止住了。
它从实验台上爬起来的时候,四条腿还在发抖,银白色的鳞片上有几处被自己的血染成了淡粉色。它甩了甩尾巴,用冰蓝色的眼睛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然后蜷缩成一团,在实验台的角落里睡着了。
艾莉丝把最后一个数据记录完,转过身看着萧禹。“三十四只魔兽,存活二十九只。晶石越轻微、扎根越浅的,存活率越高。晶石已经侵入重要脏器的,清除过程中死亡风险极大。但如果治疗法阵能及时启动,即使脏器受损也有一定概率救回来。”她顿了顿,“需要在人类身上验证。”
她的话音刚落,多尔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萧禹面前停下,抬起头——他比萧禹矮了半个头——左边颧骨上那块紫色晶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暗紫色的纹路在里面缓缓流动。他的右眼是正常的蓝色,左眼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紫色,瞳孔周围爬满了细密的紫色纹路,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纹。
“我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不用再等了。这些魔兽试完了,该试人了。我身上的晶石已经快长到心脏了,再等下去,我怕来不及。”
那个中年女人也从门口走进来。她的右手手腕内侧那块晶石在多尔的晶石旁边显得很小,但位置更危险——正在血管密集的地方,紫色的根须沿着血管的方向向上蔓延,已经越过了手腕,快要到小臂了。她走到多尔旁边,没有看他,只是对萧禹说:“我也愿意参加试验。”
另外七个人也走了进来。他们站成一排,在实验台前面,在昊天祭坛的九层金光照耀下。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没有人能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完全不恐惧。但恐惧下面,有一种更硬的东西。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岩石,虽然手臂已经在发抖,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但手指抠进了石缝里,不打算松开。
萧禹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会很痛。比你们想象的要痛得多。那些魔兽的反应你们都看到了——晶石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清除它就像把一根长进肉里的刺硬生生拔出来。而且不只是拔刺,是拔一根有无数分支、缠住了你的血管和内脏的刺。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分钟,可能会更久。你们会清醒地感觉到整个过程,不能昏迷,因为昏迷之后生命力流失的速度会加快,治疗法阵来不及救。”
他看着多尔。“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