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兔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不是不疼了,是它已经没有力气叫了。它的身体从剧烈抽搐变成了微微颤抖,后腿的肌肉不再痉挛了,整条腿软软地垂在实验台上,像一个被抽掉了填充物的布偶。它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光丝和紫色晶石最后的微光。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当最后一缕暗紫色的光芒从晶石中被抽离、沿着金色光丝涌入昊天祭坛的时候,那块曾经坚硬而诡异的紫色晶体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雪兔的后腿上簌簌落下,洒在洁白的亚麻布上,像一小撮被碾碎的骨灰。
雪兔不动了。它躺在实验台上,四肢摊开,呼吸极其微弱,胸口的起伏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它的眼睛半闭着,瞳孔完全涣散了,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
“它还活着。”艾莉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生命力流失了大约四成。体内多处出血——肝脏三个出血点,肾脏两个,脾脏一个,后腿肌肉组织大面积渗血。如果不立刻治疗,它撑不过半个小时。”
萧禹看着实验台上奄奄一息的雪兔。“治。”
艾莉丝没有废话。双手结印,激活了实验台周围的治疗法阵。三层法阵同时亮起——最内层的是生命系的“血肉再生”,淡绿色的光芒从阵纹中涌出,像一层温润的水雾笼罩在雪兔身上。那些出血点被绿光覆盖之后,破损的血管开始缓慢收缩,血液凝固,新的组织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中间层是精神系的“安魂宁神”,银白色的光芒像月光一样洒落,渗入雪兔的头部,安抚着它因为剧痛而陷入混乱的意识。最外层是能量系的“生命力补充”,金黄色的光芒从雪兔的四肢和躯干渗入,补充它被昊天祭坛一并抽走的生命力。
三层法阵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实验台照得如同一个正在孵化的光茧。艾莉丝的双手悬在法阵上方,十指不断变换着手印,引导着三股力量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大约过了一刻钟。雪兔的呼吸稳定下来了。胸口的起伏变得规律而平稳,不再像之前那样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它的眼睛还是闭着,但眼睑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地半开半合,而是自然地合拢了,像睡着了一样。
它的后腿上那个曾经长着紫色晶石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周围的皮毛已经在“血肉再生”法阵的作用下开始重新生长——细细的、软软的白色绒毛从灰白色的皮肤上冒出来,像春天雪化之后第一批钻出地面的草芽。
艾莉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稳住了。生命力恢复到正常水平的七成左右,所有出血点都已经愈合。它在昏睡,大概需要一到两天才能完全清醒。后腿的肌肉组织受损比较严重,晶石在那里扎根太深了,清除的时候撕裂了大面积的肌肉纤维。不过‘血肉再生’法阵已经启动了修复程序,后续只需要定期用法阵温养,应该能完全恢复。”
萧禹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雪兔身上移开,落在实验台旁边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上。那些粉末静静地躺在洁白的亚麻布上,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像一小撮被遗忘的灰尘。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捻起一点,放在掌心里。粉末很细,很轻,像面粉,又像骨灰。
看起来倒是和那些怪物尸体上的没有任何不同。
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多尔、那个中年女人、那个老人,还有另外几个从神恩大陆来的人,都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他们的目光从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上移到那只呼吸平稳、正在昏睡的雪兔身上,又从雪兔身上移到那座九层祭坛上。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不是火焰,比火焰更安静,更持久。
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虽然那绿洲还远,虽然不知道走过去需要多久,虽然不确定那是不是海市蜃楼——但它在那里。它在视线里了。
“下一个。”萧禹说,“那只冰狐。”
实验一直持续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