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巢穴的门户在他身后无声打开,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光芒从门户中涌出,落在他的掌心。
昊天祭坛从光芒中浮现,一人来高,九层结构。它悬浮在萧禹面前,九个层级的表面,那些古老的、祭祀昊天上帝的纹路开始缓缓发光。
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刺目光芒,是一种缓慢的、温润的、像水波一样从祭坛内部向外扩散的金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的火焰开始燃烧,盘旋的蛇形开始游动,展翅的怪鸟开始扇动翅膀。最顶层的那一圈符文最先亮起,然后是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一层一层往下,像一座被从顶部点燃的九层灯塔。
然后,伊甸园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动,是“活过来”那种动。那道灰白色的高墙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不是之前就刻在上面的,是从墙体内部渗透出来的,像人的皮肤在极冷或极热的时候会起鸡皮疙瘩一样。
那些纹路是银白色的,和穹顶上那颗发光体的光芒颜色一模一样。纹路从墙体表面浮现之后,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爬满了整道高墙,然后越过墙头,沿着地面向银白色凉亭的方向汇聚,像无数条银白色的蛇在地面上游动。
穹顶上那颗发光体变了。它原本散发着温暖柔和的金红色光芒,像一颗永远不会落山的太阳。但此刻,它的光芒开始剧烈波动——金红色和银白色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让人的眼睛几乎无法直视。每一次闪烁,它的体积就会膨胀一圈。
从拳头大,胀到脸盆大;从脸盆大,胀到车轮大;从车轮大,胀到占满了整个伊甸园上方的天空。
然后,天空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伊甸园的穹顶是那颗发光体投射的光幕,它没有实体,不会产生裂缝。但在光幕上方,在发光体和真正的天空之间,浮现出了一片巨大的、覆盖了整个伊甸园的投影。
那投影里出现了很多东西——一个穿着白袍的白胡子老者,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其纯粹、极其耀眼的白光;一只洁白如雪的鸽子,翅膀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一片燃烧的荆棘丛,火焰熊熊却烧不尽荆棘,荆棘的每一根刺都在火焰中泛着金色的光泽;一辆由四匹白骨战马拉着的马车,战马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马车的车辕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和凋零的花瓣,驾车的是一个穿黑袍的骷髅,手中的缰绳是无数根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银色锁链。
而在更高的地方,在那些投影之上,一个巨大到看不见边际的轮廓正在缓慢成形。不是人,不是兽,不是任何有实体的东西。那是无数只叠在一起的翅膀——有羽翼,有膜翼,有光翼,有由无数细密符文编织而成的能量翼。
翅膀的颜色各不相同,炽白,灿金,深蓝,暗红,灰银,层层叠叠,从伊甸园的上空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翅膀的中心,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太大了,大到瞳孔就能装下整个伊甸园的穹顶。眼睛的虹膜是纯金色的,瞳孔是纯白色的,里面没有瞳仁,只有无数个嵌套在一起的光环在缓缓旋转。
每一个光环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能在灵魂深处理解它的含义——神圣,审判,净化,创世,灭世。
天使军团。
萧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是信徒,但他好歹也见过教堂里那些被供奉在彩色玻璃窗上的天使画像。那些画像上的天使,和人间的审美一样,都是温顺的、柔和的、面带微笑的。
但眼前这个不是。那只眼睛里没有慈悲,没有温柔,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它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座山在看一只蚂蚁,不是在审视,不是在考虑要不要踩死,只是看到了,仅此而已。而那座山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蚂蚁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