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刚刚送走姬慕宁和雪御前。
传送阵法在众神殿后殿的密室里留下的虚空波动还在空气中极其微弱地荡漾着,像水面被石子击穿之后残留的那圈越来越细、越来越淡的涟漪。
他站在密室门口,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虚空裂缝缓缓合拢,把姬慕宁素白的虚影和雪御前手中龙胆琉璃最后一缕冰蓝色的剑芒一并吞没。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众神殿的回廊往外走,刚走到正殿门口,就看到大黑从天空之上盘旋而下。
它的灰羽在太和山洞天屏障的金色光晕中划过一道极深的弧线,落在萧禹面前的石阶上,爪子扣进石缝里,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鸣叫。
艾莉西亚到了。
萧禹快步朝传送广场走去。
永恒冻土的寒气在艾莉西亚跨出传送通道的那一瞬间从她身上扑面涌来——那股冷冽而干燥的气息和太和山福地灵气里的温润清甜撞在一起,在空气中凝出一层极薄极淡的白雾。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外骨骼装甲,肩甲上还残留着上次在联盟议事厅里拍桌子时震碎的那一小片冰晶碎屑。
她的金发依旧扎成高马尾,但比上一次回来时多了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那是被永恒冻土的暴风雪反复撕扯之后再也束不回去的发丝。
她的手里提着一只灵纹笼子,笼子里关着两头进化魔尸,它们的四肢被灵纹锁链牢牢捆住,紫色的瞳孔在笼中无声地转动着,像两颗泡在暗水里的冷玻璃。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搬运物资的联盟骑士,但他们很有默契地远远停了下来。
萧禹走上广场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他在艾莉西亚面前停下,然后伸出手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虚虚搭一下肩的拥抱,而是结结实实的,一条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掌落在她肩胛骨之间外骨骼装甲那片冰凉的金属表面。
他能感觉到她肩背的肌肉在他掌心下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这些天在神恩大陆那边辛苦了。
你做得非常不错——联盟从五千人发展到现在,城邦的城墙也建起来了,南部海岸的探索也没耽误。
艾莉西亚,你把这副担子扛得很稳。”
艾莉西亚没想到萧禹会突然给她一个拥抱。
她在联盟议事厅里面对几十个议员的时候——那些议员有拍桌子骂她独断专行的,有哭着喊着要往永恒冻土更深处逃的,有跪下来求她多给一点物资配额的——她从来没有变过脸色,声音永远是那副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调子。
但此刻萧禹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她忽然觉得自己外骨骼装甲的温控系统大概是出了故障——她的脸在发烫,从颧骨一直烫到耳根。
在分开拥抱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萧禹的袖口边缘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
然后她把那只手迅速收回来,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攥住一缕已经消散了的温度。
她把头微微低下来,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脸色的变化,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但依旧是那种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调子:“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应该做的而已。”
跟在萧禹身后的宫倾雪歪着头从萧禹身侧探出来,盯着艾莉西亚看了好一会儿。
她穿着一身嫩绿色的灵植培育员工作服,袖口上沾着几片刚从药田里摘下来的清心草叶子,头上扎的两个丸子用银簪固定着,簪头那两只小蝴蝶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看了一会儿艾莉西亚微红的脸颊,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极其认真、极其天真的语气问:“艾莉西亚姐姐,你是不是从永恒冻土刚回来,身上穿的有点多了?
你脸上好红,都红到耳朵了。
是不是灵纹装甲的温控坏了?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我最近刚学会怎么修灵纹回路——上次萧禹哥哥的灵纹护腕就是我修的,修完之后能多撑好几个小时呢。”
艾莉西亚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红晕不但没有消退,反而以极快的速度从颧骨蔓延到了脖颈。
她在太和山上待了这么久,自然是知道宫倾雪的心智就如同孩童一样——她说这话不过是不带任何隐意的无心之言,正如她上次当众问秦诗雨为什么要把枕头垫在腰后睡觉一样。
但她心里有鬼,就感觉这话像是在提醒她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