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道血色裂缝从玉符碎裂的位置骤然炸开——不是缓慢地裂开,是瞬间炸开,一道长达数百丈的血色裂缝出现在山谷中央。
裂缝深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但黑暗中有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那些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密,然后它们同时往上涌。
上千个铁血战魁从血色裂缝中冲了出来。
它们不是活人,也不是尸体。
它们是穆铁用无数诡异和凶兽的血肉、用无数序列者的尸体淬炼出来的战争兵器。
每一头铁血战魁都有数米高,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金属铠甲——那铠甲不是锻造出来的,是从它们的血肉里自己长出来的,表面还残留着血丝和肌肉组织的纹理。
它们的眼睛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烟雾。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弱点。
它们从裂缝中涌出的速度极快,像一道暗红色的潮水席卷了整个山谷。
林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那个手势是她和道兵们约定的信号。
三十名道兵在同一瞬间全部站定了位置——他们一直跟在战斗团序列者身后,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都在结阵,在不断调整阵眼的位置,在等着林瑶的命令。
此刻他们脚下的地面同时亮起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金色阵纹。
阵纹从阵眼开始往外蔓延,几息之内就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区域。
不动如山阵。
玄武虚影从阵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通体漆黑的龟,龟壳上布满了古老的、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
它的头是龙首,角是鹿角,须是鱼须。
它低下头,用它那巨大无比的龟壳挡在了铁血战魁和太和山队伍之间。
铁血战魁们撞在龟壳上,像无数颗暗红色的雨点砸在一面无法撼动的铁壁上,发出极其密集极其沉闷的巨响。
它们用拳头砸,用身体撞,用牙咬——但龟壳纹丝不动。
玄武虚影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极其悠长的龙吟。
那声龙吟把冲在最前面的几排铁血战魁全部震退了数丈,它们身上的暗红色铠甲在龙吟的冲击下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战斗团的序列者们分布在玄武虚影两侧,开始用火力压制不断涌来的铁血战魁群。
辟邪在玄武虚影前方来回穿梭,裂魂之爪每一次挥出都会同时撕裂好几头战魁的核心。
小九的幻术在战场上不断铺展开来,把一队又一队的铁血战魁引向错误的方向,它们撞在一起,互相撕咬,把彼此身上的铠甲撕得稀烂。
小蝶在战场上空盘旋,梦幻之力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那些精神力薄弱的敌人——她每次扇动蝶翼都将无数细密的磷粉洒向战魁群,那些战魁虽然不怕死,但它们体内残留的序列者意识碎片在梦幻之力的渗透下会陷入短暂的混乱。
有一整队的铁血战魁被小九的幻术引到了山谷边缘的断崖边,排着队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林瑶的长剑悬浮在她身侧,青色的剑芒依旧在剑身上缓缓流转,把整个战场倒映在她深邃的瞳孔中。
远处的宫殿门口,穆铁双手撑着门框站在台阶上。
他的铁血战魁已经把整座山谷填满了,而玄武虚影只有一头。
他在等玄武虚影撑不住的那一刻——只要玄武虚影一碎,铁血战魁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那群人。
但玄武虚影没有碎。
它在上千头铁血战魁的反复冲撞下纹丝不动,只有龟壳上的符文在每一次受到重击时闪过一瞬淡金色的光芒。
林瑶的目光穿透了那上千头铁血战魁组成的暗红色洪流,穿透了它们眼睛里燃烧的暗红色火焰,穿透了它们嘴里不断涌出的黑色烟雾,落在穆铁身上。
她示意李嵩把灵纹步枪的射击模式从连发改成单发——连发省弹药,单发省时间。
然后她做了个手势让辟邪回来,她要开始把铁血战魁一片一片地清掉。
辟邪从战场前方疾冲而回,四爪踏过尸骸堆积如山的广场,在玄武虚影前方一个急停转身,腾空前扑的同时将裂魂之爪朝密集的战魁群挥去——五色爪痕破空而去,当场将前排十几头战魁的核心同时撕碎。
李嵩和陈小满带几个枪法最好的战斗团序列者在玄武两侧散开,迅速清点各自剩余的灵纹弹匣存量。
道兵阵眼上的阵旗手开始调整阵位的朝向,把玄武装甲最厚的方向对准穆铁的宫殿正门,为林瑶下一步的突进清出直道。
穆铁站在宫殿门口的台阶上。
他看着自己的铁血战魁被辟邪一片一片地撕碎,看着陈雷被小九的尾巴摔得瘫在骷髅堆中爬不起身,看着远处还在不断涌出战魁的血色裂缝被小蝶的梦幻磷粉覆盖后开始抽搐、收敛。
他的双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他不愿意承认那是恐惧。
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脚下的铁血王朝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