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是队长——他是联盟里唯一一个在末日前有过远洋航海经验的伯爵,他的船队在魔灾爆发时正好在近海航行,靠着对洋流和风向的精准判断才带着残部逃到了永恒冻土。
他手下还有几个同样擅长海战的骑士,其中有几个在末日前是帝国海军的中级军官,对舰船操作和海上战术都非常熟悉。
他们操控着一艘太和山灵纹工坊改造过的巡洋舰——这艘船的龙骨是用旧金城废墟里拆回来的合金钢材重新锻造的,船身上嵌了好几层加固灵纹,船尾装着一台灵纹引擎,不需要风力就能在冰海上保持稳定的航速。
船首还装了一门灵纹炮,炮口里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魔晶碎片。
这艘巡洋舰从永恒冻土北岸的断崖海湾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
他们紧挨着大陆前进——不是为了抄近道,是为了避开深海里的那些东西。
永恒冻土附近的海域里同样潜伏着被魔晶感染的魔兽,那些魔兽的体型比陆地上的凶兽大得多,其中一些能轻易掀翻一艘大型渔船。
靠近海岸航行虽然航道更窄、暗礁更多,但至少不会被深海魔兽从船底顶翻。
船上的瞭望手是一个年轻的骑士,叫阿德里安,他的视力被序列强化过,能看清极远处的细节。
他站在船首的瞭望台上,手里握着一架太和山产的灵纹望远镜。
望远镜的镜片上嵌着极细的灵纹刻度线,能自动估算目标的距离和大小。
他用望远镜扫过前方的海岸线,然后放下望远镜,在瞭望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到了那些城市。
曾经繁华的港口城市,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废墟。
防波堤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撞塌了好长一段,碎裂的石块散落在浅滩上,被海浪反复冲刷,表面已经长满了暗紫色的藤壶。
港口里的船只全部沉了,有的只露出半截桅杆,桅杆上挂着破烂的帆布,帆布上的贵族徽记早已褪色得无法辨认。
码头上的起重机和装卸设备锈蚀得不成样子,有几台已经倒塌,倒在海水里,退潮时露出锈红色的金属骨架。
城市里的建筑——那些尖顶的教堂、圆顶的议事厅、高耸的钟楼——全部被一层暗紫色的苔藓覆盖着。
那些苔藓不是植物,是极阴粒子在潮湿环境下凝结成的固态沉积物,摸上去会发出极其细密的沙沙声。
街道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被砸碎的石板路面、被撞塌的房屋外墙、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压过的碎裂骨骼。
而在那些废墟之间,在那些覆盖着暗紫色苔藓的街道上,无数魔尸正在游荡。
它们曾经都是人类。
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的,是平民;穿着绸缎长袍的,是贵族;穿着闪亮铠甲的,是骑士。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所有血色。
紫色的结晶体从它们的眼眶、锁骨、手指缝隙里长出来,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幽光。
它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有些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圈,有些蹲在倒塌的房屋废墟上,用已经变形的手指反复扒拉着碎石,有些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紫色的眼睛睁得极大,望着海的方向。
阿德里安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被海风吹裂的血口子,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见过太多死亡,在末日前他是个跑远洋的商船水手,后来觉醒序列被招进帝国海军,他以为自己的泪腺已经在无数次海战之后彻底枯竭了。
但看到这些曾经都是人的魔尸在废墟里游荡,他还是忍不住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船上的其他人也都沉默着。
有个年轻的骑士站在船舷边,两只手死死攥着船舷的护栏,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故乡就是这条海岸线上的某个港口城市,他不知道那座城市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有没有逃出来。
“继续往前。”
埃德温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这种时候需要一个很稳的声音。
巡洋舰继续往南行驶。
为了观察得更仔细,也为了避开深海里的那些魔化魔兽,船只紧贴着海岸线前进,船舷离最近的礁石有时只有不到几十米。
阿德里安忽然喊了一声——他指向了海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