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批过的那道削减援军兵力的军令,想起赵将军刚才说的“援军到了城墙下等了一会儿就撤走了”,想起兵部尚书刚才把他的口头指示说成了削减兵力的源头。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景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些事一条一条地抖出来。三皇子的手从腰间玉带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他想起自己给手下下的那道“稳守”命令,想起赵将军说的“没有参战就撤走了”,想起户部调走的伤亡记录——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景王站在这里替太子作证,把他拖延换防的事坐实。
五皇子脸上那种不温不火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道裂痕很细很浅,在嘴角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顶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给三皇子递过的那些情报,想起自己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煽风点火的每一句话——景王如果要追究,他做的事情虽然没有三皇子和太子那么直接,但一旦被当面揪出来,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景王看着他们的反应,把目光从三个人身上移开,扫过大殿两侧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官员们。
“你们现在在这里吵,吵蓟城是谁的责任,吵安州该由谁负责——有什么用?城池已经破了,人已经死了。你们在这里把责任推给谁,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我今天回来,不是来给你们当证人的。我是要你们解决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出了事,都是因为你们几个互相掣肘?你们三个,只会争、只会斗、只会互相拆台。但决策只有你们三个人能做——所有的军令,所有的粮草调配,所有的兵力分配,都要经过你们三个人。你们三个如果互相掣肘,整个朝廷就什么都做不了。蓟城是这样,安州也是这样,将来还会继续这样。”
他转身看向龙椅上的太子。“太子殿下,你是监国。你批的军令,每一份都优先补给你的嫡系,把最危险的地段交给别人。你觉得这样能打胜仗吗?”
他又转向三皇子,“三皇子,你在蓟城故意拖延换防时间,让友军在城墙上多撑了好几个时辰,伤亡过半——你觉得这样能打胜仗吗?”
他最后转向五皇子,“五皇子,你在殿下和三皇子之间煽风点火,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你觉得这样能打胜仗吗?你们三个,谁也别说谁。你们三个人的手,都沾着蓟城守军的血。”
太子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景王,声音变得又高又尖:“景王叔,本宫敬你是皇叔,但你刚才说的话太过了!粮草卡在半路上,不是本宫的意思——是三弟手下的粮草官压的单子!换防拖延,也是三弟的人迟迟不到!本宫承认兵力调配确实有问题,但那是因为前线军报一直在说各处都缺兵——本宫是监国,本宫要考虑全局!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本宫一个人身上!”
三皇子也同时爆发了:“景王叔说我在蓟城故意拖延换防——你有证据吗?你亲眼看到了吗?赵将军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一面之词!他连伤亡记录原件都拿不出来!你不能只听他的!”
五皇子依旧是最后一个开口的,语调依旧不温不火,但这一次他的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尖锐:
“景王叔刚才说我们三个的手都沾着蓟城守军的血。那我倒要问问——景王叔麾下的亲卫道兵在北段城墙上死伤殆尽,他们流的血,难道就和我们三个没有任何关系?殿下刚才说景王叔的兵力分配最少——这件事是太子殿下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兵权,没有调兵权,我连一道军令都批不了。”
景王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下压手势。那个手势不大,但他身上那股在战场上磨练了数十年的气势,让大殿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