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立刻接上:“那就检测!按规矩来——先用法阵检测他身上有没有妖魔气息,再用司天监的法器测他的神魂有没有被邪神侵蚀。两项检测全部合格,再放他进来。”
太子看着李崇文。李崇文刚才还把他坑了一道——把他的口头指示说成了削减兵力的源头——现在又站出来帮他说话。
他不知道李崇文是在弥补刚才的过错,还是在替三皇子和五皇子争取时间。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僵持下去,朝堂上那些中立的官员就会觉得他是在故意隐瞒什么。他点了点头:“好。就按规矩来。立刻派司天监官员去城门,对景王叔进行检测。”
那个侍从领命,转身快步跑出了大殿。
等待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殿正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中间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细微金属声响和拐杖点在石板地面上的清脆响声。大殿正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紫色朝服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
他头发全白了,用一根玉簪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很深,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刀刻进皮肤里的,但他的眼睛极其明亮,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没有笏板,也没有让人搀扶。
他身后的三个人——一个是身材高大、腰背挺直的中年武将,胸甲上有一道从右肩斜斜裂到左肋的裂口,内衬的麒麟纹被啃掉了半个头,脸上有好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一个是轮廓模糊、脑后悬浮着红色光环的神相虚影,素白衣裙,面容模糊而庄严;一个是白衣如雪、腰间系着红色纽带、手持长剑的女神侍。
韩世襄。景王姬桓。姬慕宁。雪御前。
整个朝堂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被强迫的,是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忘了呼出去。
那个刚才还在喊“可能是妖魔假扮”的三皇子,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个刚才还在说“需要检测才能确定”的五皇子,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责任推给兵部的太子姬景琰——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一只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朝侍从挥手“开城门”的姿势,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侍从身上了。
韩大相公刚才还告病没上朝,现在他就站在景王旁边,腰背挺直,目光锐利,脸色比朝堂上任何一个比他年轻好几十岁的官员都要好。
刚才三皇子还在说“可能是妖魔假扮的”,现在景王和韩世襄一起站在大殿中央,两个人都是活的,身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妖魔气息,没有任何邪神侵蚀的痕迹。太子看着韩世襄,又看着景王,他的手指终于从半空中放下来,但他的下颚肌肉又开始跳了。
景王没有等任何人发问。他站在大殿中央,两条腿微微叉开,像在城墙上站着迎敌时的姿态。
他身上还带着前线特有的气味——血腥味、焦糊味、盔甲金属被酸液腐蚀之后的锈味混合在一起,和朝堂上这些官员们身上的檀香和朝服熏香形成了极其刺鼻的对比。
“蓟城之败,不是什么妖魔太强。是某些人把粮草拖了好几天,把军械补给压在半路上,把三路人马互相推诿不肯支援。我在城头上守了三天三夜,手下的亲卫道兵从两百三十七人到最后十九人。蓟城破了之后,我又被妖魔拦腰斩断。要不是我女儿从异世界回来找到了我,我现在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了片刻,目光从太子脸上扫到三皇子脸上,从三皇子脸上扫到五皇子脸上。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在审视三个站错了队的新兵。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你们三位,在蓟城之役期间,各自都做了些什么,要我一条一条在这里说吗?粮草是怎么卡在半路上的?换防是怎么拖的?援军到了城墙下是怎么撤走的?你们三个,谁先来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