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斜了他一眼,又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瓷器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今天朝堂上你也看到了——韩世襄往那儿一站,满朝文武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他身后。兵部、户部、吏部,连御史台那群只会咬人的疯狗都站在他那边。我手里那几个亲信,挡得住谁?父皇被困在皇城里,生死不知。我麾下的嫡系又在蓟城损失惨重。你们现在问我怎么看——我看又能怎样?你们自己看看,今天朝堂上那些人,有一个站出来替我说话的吗?兵部的李崇文,当初是我亲手提拔的,今天在朝堂上他是怎么对我的?把我的军令朱批翻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削减兵力的责任推到我一个人头上。这就是我提拔的人。”
议事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烛火在茶几上的青瓷茶壶表面映出一小片跳动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烛火的摇曳在桌面上缓缓移动,从太子的手边爬到三皇子的手边,又爬到五皇子的手边。五皇子姬景瑜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用那种一如既往的不温不火的语调开了口。但这一次,他说的内容不像平时那样模棱两可。
“大哥,现在这种局势,你就别说这种怨言了。之前我们之间怎么斗,终究是皇室内部的争斗。不管谁输谁赢,皇位还是姓姬,权柄还是握在姬氏手里。但今天韩世襄提的那个内阁——那可不是皇室内部的争斗了。那是那些文官武将,要和我们共享皇权。从大乾开国至今,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事?皇权什么时候被这样分割过?龙气法禁出了问题,我们对他们就没有了足够的约束。以前我们为什么能压得住他们?不是因为我们的能力比他们强,是因为龙气法禁在。法禁一收,他们所有人的修为都要受影响。法禁一放,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现在法禁碎了,我们的修为都受到了反噬,他们却不受影响。再这么继续下去,姬家这皇室的位置,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到那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权力了——怕是命都要保不住了。”
他把“命”字咬得很重,但没有提高音量,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
“五弟说得对。”三皇子接过话茬,他的声音比五皇子更沉、更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大哥,我们之前是有过节。蓟城的事,安州的事,之前御前会议上每一次吵架——这些我都记着。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所有人的剑都架在我们姬氏的脖子上。如果我们现在还各自为战,等内阁真的坐稳了,那些文官武将就会一步一步把权力从我们手里全部拿走。到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朝堂上所有的合法程序。他们要做什么,只需要在内阁里投一轮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我们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八皇子姬景昭坐在最边上的椅子里,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他是在场所有皇子中最老实的一个,平时在朝堂上从来不敢主动发言,每次被点名都先要说一句“臣弟才疏学浅”。但此刻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从来不敢说出口的事。“大哥,我平时不跟你们争,是因为我觉得不管怎么争,皇位都是我们姬家的。但韩大相公今天提的那个内阁——说实话,我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我听懂了。他们是要把权力从我们手里拿走。不是拿走一点点,是拿走全部。如果权力都在内阁手里,那以后谁还听我们的?我们这些皇子的身份,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