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向三皇子,三皇子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算账——二十票加上四十六个皇族每人五票,总票数已经相当可观。未成年代理票的损失虽然可惜,但现在不是继续强硬的时候。他微微点了点头。
太子转向韩世襄。“好。就按韩相说的办。”
接下来是官员席位的分配。这是整个上午最漫长、最胶着、最让人精疲力竭的拉锯战。六部各有固定席位,每一部至少两席;御史台单独占了好几席,因为御史负责监察内阁,必须独立于六部之外;翰林院和地方官员代表也各有配额——每一项分配都需要内阁投票表决。
太子这边拼命想把更多的席位塞给潜邸之臣和皇室宗亲推荐的人选,韩世襄这边则拼命想把更多有实际行政经验的文官塞进关键部门。
双方在户部的席位分配上爆发了最激烈的冲突。户部掌管粮草调配和物资统计,是整个内阁最核心的实务部门之一。太子推荐了三个人——两个是他的潜邸旧臣,一个是三皇子的幕僚。
韩世襄也推荐了三个人——两个是户部原来的主事,一个是安阳城本地的统计官,这人在朝廷撤到安阳之后一个人统计了所有灾民的数量和粮草库存,户部能运转到现在全靠他。
双方名单都念完之后,三皇子站起来说皇族推荐的人里有熟悉军粮调配的专员——之前在北境跟景王打过仗,对前线粮草补给比户部那些只会坐在衙门里打算盘的人强得多。
户部尚书立刻站起来反驳,说安阳城现在的粮草库存数据都是那个本地统计官一份一份手抄的,内阁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清楚安阳还有多少粮食、还能撑多久——不让他进户部,户部的粮草调配就是瞎子在管仓库。
双方争执不下,三皇子拍桌子,户部尚书也拍桌子。两个人隔着圆桌面对面站着,三皇子的脸涨得通红,户部尚书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韩世襄用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投票表决。双方各提三人,内阁投票决定最终名额分配。”
负责计票的司礼监太监捧着票箱走到圆桌中央,打开票箱,开始一张一张地念票。第一张票,第二张票,第三张票——票数咬得很紧,双方交替上升。太子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分开,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票箱,像在盯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沙漏。
户部尚书站在韩世襄身后,把账册攥得起了皱。三皇子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再扑上去的猎犬。
每一票被念出来的时候,双方阵营里都有人忍不住发出极其细微的呼吸声——然后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一下,提醒他不要被对方看出情绪。
最终结果:双方各得两席,第五席由内阁投票从双方名单中各选一人进入第二轮加投。第二轮投票开始之前,十三皇子姬景澜举起了手。这是他在整个上午的会议中第一次主动举手。他从圆桌最末端站起来,面前那杯茶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口都没喝过,
已经完全凉透了。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皇子常服,袖口上有一小块极淡极淡的墨渍。在所有皇子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带任何幕僚和随从的人,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地听,偶尔低头在面前的白纸上用毛笔写几个字。
“臣弟有个提议。”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听得很清楚,“户部第五席,可否不设固定人选?由内阁从户部现有官员中每月轮换一人担任,每任期满后由内阁投票决定是否续任。如此既能让皇族推荐的军粮专员有机会进入户部历练,也能让韩相推荐的本地统计官继续负责粮草数据。轮换期间,两人各自负责自己擅长的领域,互不干扰。”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太子转过头看着姬景澜,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三皇子低着头,嘴角在阴影中微微动了一下,韩世襄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坐在圆桌最末端的年轻皇子。姬景澜说完之后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最终,轮换方案在第二轮投票中通过。之后的每一个部门席位分配都像户部一样艰难——太子这边推一个人,韩世襄那边推一个人,双方先争,争不完了再投票。
每一次投票都咬得很紧,计票太监的嗓子越来越哑,到后来每念一张票都要先咳好几声才能继续。有好几次,票数差距只有极细微的几票,双方同时站起来要求重新核对,大殿里的气氛紧张到连那些负责倒茶的侍从都不敢迈步,捧着茶壶站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最终,内阁席位分配结果在一次次拉锯与核对之后尘埃落定。司礼监太监用沙哑的嗓音念完了最后一份名单,然后把名单捧到圆桌中央,让韩世襄和太子各自过目确认。一百一十七人全部落座,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够单独超过半数。
散会之后,姬慕宁从观察席上走下来,和景王一起走出大殿。她回头看了一眼独自一人从侧门离开的姬景澜——他还是和进来时一样,一个人,没有幕僚,没有随从,手里拿着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步伐不快不慢。她转向景王,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三皇子——姬景澜。他在会议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但每次关键投票他都是第一个举手的中立票。唯一一次主动发言,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方案。”
她顿了顿。
“父王对他的印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