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离开大乾太久,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在太庙里见过的那几次。那时候他确实是个安静懂事的孩子,在角落里不说话,祭祀结束之后别人都走了,他一个人留下来帮太庙的管事们清理祭器。但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现在是什么样,确实不确定。等回到朝廷那边,我应该先找机会接触他,观察他一段时间,再做最终决定。”
“除了观察他本人,还得观察他身边的人。”
萧禹补充道,“一个人可能伪装一时,但他身边的人——他的幕僚、他的部下、他的亲信——很难全部伪装。你看他用了什么样的人,重用的人是什么品行,大概就知道他本人是什么成色。”
姬慕宁又点了点头。
“好。等我回去之后,我会从旁观察一段时间,再做最终决定。”
“另外,”萧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我心里更倾向于让你成为皇帝。你爹既然不愿意,那就先试试这些皇子。如果实在不行,你也不用太拘泥于大乾有没有女皇的先例——先例是人创造的。不过现在先按你说的办,接触十三皇子。”
姬慕宁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商量完之后,发现玄苍已经不在营帐外面了。
它把景王送回山洞营地之后,便化身虚空之子,开始以营地上空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大搜索范围,寻找朝廷大部队的踪迹。
玄苍飞得很高,高到地面上那些零散的妖魔在灰紫色的天幕下看起来比蚂蚁还要小。
但它的视力极好,能从高空清晰地俯瞰到下方每一寸土地的细节。
它飞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密密麻麻地散落着破碎的甲胄残片和断裂的兵器,一具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妖魔尸体趴在河床中央,尸体的腹腔里还卡着一柄插进去之后被腐蚀得只剩下剑柄的长剑。
它飞过一座被火烧毁的驿站废墟,废墟周围的焦黑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好几具骸骨,有人的、有妖魔的、还有几具骸骨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它飞过一条被踩得稀烂的官道,官道上到处是倾倒的辎重车和断裂的旗杆,一面残破的军旗被风吹得在旗杆上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飞龙纹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已经被火烧成了焦黑的残片。
它又飞了将近半个时辰,在这片荒原与山脉交界处的狭窄隘口前方,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鸣叫。
在正南方向,沿着那条被两侧陡峭山体夹住的蜿蜒官道,它看到了朝廷大部队的踪迹。
那是一支极其庞大的队伍,但更准确地说,是一支极其疲惫、极其困顿的队伍。
军队的旗帜还插在营地中央,那些飞龙纹和各家宗门的徽记在山风中缓缓飘动,但旗杆有好几根已经歪了,用碎石临时加固过。
营地依山而建,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作为天然屏障,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和碎石垒成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
这些木桩和石料显然都是仓促之间从附近的山坡上砍伐和搬来的,木桩的断口参差不齐,上面还带着树皮。
营地最外层有几个炼气士正在合力运转一座防御法阵,法阵的光幕呈现出极淡极淡的青色,薄得像一层随时可能被戳破的纸,在妖魔气息的侵蚀下不断发出细微的嗡鸣。
光幕边缘有好几处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每次裂纹蔓延到快要触及地面时,阵眼上的炼气士就会拼命往里灌注灵气把裂纹补回去。
但每一次修补,那个炼气士的脸色就会白上几分,显然法阵的消耗正在把这些布阵修士逐个榨干。
营地外围,许多士兵和低阶修士裹着破损程度不一的披风或甲胄就地休息。
有的背靠岩壁闭着眼睛,怀里还抱着刀;有的三三两两围坐在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篝火上吊着一口已经补了好几次的铁锅,锅里煮着极稀极淡的野菜粥。
一些人正在从辎重车上往下搬运伤员,担架不够用,有人直接把披风脱下来,两个人一人拽着一角把伤员抬进去。
营地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声——伤员太多,治疗类的修士太少,药石也不够。
玄苍在云层中无声地盘旋了一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然后它调转方向,朝来时的方向飞去。
大乾朝廷的大部队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可以让姬慕宁和他们进行接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