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空瓶子放在矮床旁边,站起来,从亲兵队长手里接过一件备用的披风披在肩上,遮住了胸口那件残破的战甲。他对女儿说:“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就这样吧。”
姬慕宁从神像附带的空间中取出了一件小巧的玉塔。这座玉塔通体莹白,塔身共有三层,每一层的飞檐翘角都雕得极为精细,檐角下各挂着一枚极小的银铃。
这是萧禹从西特勒斯的宝库里翻出来的——编号不算高,但能力很实用:可以让活人进入其中暂时停留,内部空间足以容纳几十个人。
她把玉塔放在山洞中央,轻轻叩击塔门三下。玉塔开始发光,从巴掌大小变成一尺高,从一尺高变成一人高,塔门自动打开,里面黑洞洞的,但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檀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那些幸存者们排着队进入玉塔,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空间诡物,钻过塔门时不由自主地缩着脖子,有人在门框上摸了一把,被那层冰凉的玉质吓了一跳。
景王最后一个进入玉塔,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弯腰钻了进去。姬慕宁和雪御前重新回到了挂在玄苍脖子上的两尊微型神像之中。玄苍用喙轻轻叩击塔门三下,玉塔重新缩小成巴掌大小,被玄苍张口含在嘴里。然后它展开双翼,冲天而起。
上一次,玄苍是开启虚空之子状态从高空无声潜入的,即便靠近朝廷营地的防御法阵也没有触发任何警示。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它不需要隐藏。
它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在营地外围那些正在巡逻的士兵们的视野中留下一道极其明显的五色轨迹,然后双翼猛地展开,将速度骤然降到最低,悬停在防御法阵的光幕正上方。
城墙上的巡逻兵们是第一批看到玄苍的。他们先是看到了一道五色的光从云层中划下来,然后看到了那头体型庞大、翼展极宽的巨鸟悬停在法阵光幕上方,五色光晕在它双翼边缘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呼吸。
有几个刚入伍不久的年轻士兵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有几个老兵则眯起眼睛盯着玄苍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还有人已经转身朝城墙下跑去了,嘴里喊着“有妖魔靠近!”。
但很快又有人喊了一声——“不对!它不是要攻击!它只是停在那里!它没有撞法阵!”城墙上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头悬停在半空中的巨鸟,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防御法阵的青色光幕在玄苍的气息压迫下泛起了好几圈极细极密的涟漪。法阵核心节点上那几个正在维持法阵运转的炼气士同时抬头看向天空,他们能感觉到这头巨鸟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妖魔,甚至和大乾任何一种已知的凶兽都不相同,但那股气息的强度让他们不敢轻易判断。
法阵没有被触发攻击模式——它只会在感知到妖魔气息或敌意攻击时自动反击,而这头巨鸟身上没有妖魔气息,它只是悬停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就在城墙上的守军们还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出去查看的时候,景王从玄苍嘴里吐出的玉塔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形稳稳地落在法阵光幕正上方的半空中,脚下踩着一道用灵力凝聚而成的暗金色平台。
他的战甲依旧是那副残破的样子——胸甲上那道从右肩斜斜裂到左肋的裂口还在,内衬的麒麟纹被啃掉的半个头也没有修复——但他就那样站在半空中,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下方城墙上的守军们。
“我是景王姬桓。这里现在是谁负责镇守?”
城墙上的守军们愣住了。他们当然听过景王的名字——这个名字在整个大乾军方都算得上是一个传奇。北境统帅,皇室第一猛将,先帝最信任的幼子,连续很多年在北境剿灭妖魔无数。
蓟城陷落之前,景王在北段城墙上守了整整三天三夜,他麾下的亲卫道兵从两百多人打到最后只剩十几人也没有撤退——这件事在整个军中都已经传遍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一些;有个老兵把头盔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又重新戴上;还有几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是景王?真的是景王?”“蓟城那边不是说他战死了吗?”“你看他胸甲上那道裂口——那就是在蓟城被打的?”“他还活着?他怎么来的?那头鸟是什么东西?”
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官快步跑过来,挤开围在城墙边的士兵们,双手按在城墙垛口上,眯起眼睛朝半空中看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城墙下的传令兵大声喊道:“快去请周将军!立刻!”
大约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银灰色战甲的中年将军快步登上城墙。
他叫周世安,是这座临时营地的守将,以前在北境景王麾下当过副将,后来因为表现优异被调任到蓟州镇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