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场的时候,穹顶上那盏灵脂油灯的光焰刚好跳了一下,几十枚银铃同时发出一阵极细极轻的叮当声,像是给这场争吵了一整个上午的会议敲了一个无声的休止符。
环形座椅上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有人把账册夹在腋下,有人把军报卷成筒塞进袖子里,有人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往外走,座椅腿在青石地面上刮出此起彼伏的刺耳嘎吱声。
姬慕宁没有跟着人流往外走。
她从神像空间里取出那件空间诡物——一枚只有巴掌大的暗金色戒指,戒面上嵌着一块极小的虚空晶石,晶石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丝在极其缓慢地流转。
她把戒指托在掌心里,走到户部尚书面前。
“物资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交付。
请大人派人清点入库。”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
他以为姬慕宁说的“样品”就是那几袋米、几瓶药剂和那几件武器——在朝堂上展示一下,让大家看看太和山的诚意,然后具体交货还要等上一阵子。
他没想到她说的“交付”是现在,就在今天,就在散会之后,马上就给。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韩世襄,韩世襄正拄着拐杖从发言台上走下来,拐杖点在台阶边缘的铜条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老相公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户部尚书回过头,拱了拱手:“郡主殿下请随末将去库房。”
库房设在王府后院,原本是安阳王的私人库房,安阳王死后库房里的东西被仆从偷了大半,剩下的都被工部封存运走了,空了好几年,如今临时腾出来给朝廷存放物资。
库房前面有一片青石板铺成的广场,广场不算大,原本是安阳王用来晾晒皮货和药材的地方,现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还嵌着几根干枯的草药梗。
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守库的老兵蹲在墙角打盹。
姬慕宁站在广场中央,把戒指托在掌心里,注入一丝神力。
戒面上的虚空晶石骤然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亮,而是一种极深极沉、像星空深处最古老的星辰发出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从晶石内部往外涌,先是极细的一缕,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水桶粗的光柱从戒面直冲而出,落在广场正中央的青石板上。
光柱落地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像活物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广场上铺成了一片不断翻涌的暗金色光湖。
光湖的边缘极其锐利,和青石板的边界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然后物资开始从光湖里浮出来。
最先浮出来的是一袋又一袋的变异稻米。
麻袋码得整整齐齐,一层叠一层,从光湖里浮出来时袋口扎得紧紧的,麻绳的结头没有一丝松动。
每一袋稻米浮出光湖之后都准确地落在广场西侧的空地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指挥它们排列成阵。
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稳定——砰,砰,砰——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是成箱的压缩饼干。
木箱上印着太和山灵纹工坊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工整,每一个箱角都包着防潮的灵纹锡纸。
木箱从光湖里浮出来时排成一条笔直的线,一箱接一箱地滑到稻米堆旁边,自动叠成了好几排齐腰高的垛。
然后是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的药剂。
淡绿色的恢复药剂、暗红色的补血药剂、用灵植精华调配的消毒药剂——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灵植纤维防震垫的木箱里,瓶盖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光湖把木箱托出来,轻轻放在压缩饼干垛旁边,瓶身在光湖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然后是灵纹武器。
长剑、短刀、矛头——每一件都插在皮质剑鞘或裹在灵纹油布里,油布表面画着太和山灵纹工坊的标记。
武器从光湖里浮出来时,剑鞘上的灵纹还在极其微弱地明灭,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然后是灵纹枪械。
黑色的金属枪身从光湖里浮出来,一支接一支,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武器架旁边。
每一支枪的握柄上都嵌着崭新的灵纹能源匣,枪口下方挂着折叠式刺刀。
枪械旁边还有好几箱配套的能源匣,箱子上贴了使用说明的标签。
然后还有成捆的御寒装备——用凶兽皮毛和灵植纤维混纺的保暖毯子,用变异兽皮缝制的防寒手套和护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