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希望天下苍生能有一条活路。”
姬慕宁低头看着她的头顶,看着这个在朝堂上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的十三皇子,这个在散会之后第一个离开议事厅的人,这个在夜色里独自站在树荫下等她回来的人——此刻跪在她面前,把所有的姿态都放到了最低。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第一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被那一跪震了一下——不是因为跪的力度,而是因为跪的人。
姬景澜跪下来的姿态里没有屈辱,没有不甘,没有那种“我跪你是为了让你欠我”的算计。
她只是跪在那里,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旁边的雪御前把靠在墙上的后背挪开了。
她站直了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龙胆琉璃的剑柄。
她微微偏过头,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姬景澜跪得笔直的脊背上。
她见过无数种臣服的姿态——在神恩大陆,在扶桑,在大乾,但她从没见过有人跪得如此安静。
她想从姬景澜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姬景澜低着头,她只能看到她后颈上那颗极小的、藏在衣领边缘的朱砂痣。
那颗朱砂痣很小,颜色很淡,像是被什么人用极细的针尖轻轻点了一下。
远在蓝星的萧禹盘膝坐在巫师塔二层的实验台前,面前悬浮着一面正在缓缓旋转的虚空晶板,晶板上显示着大乾世界安阳城的实时画面——那是玄苍通过灵魂链接传回来的。
他单手撑着下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晶板上那个跪在姬慕宁面前的身影,把姬景澜从进门到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然后他悄悄催动了听心的序列能力。
反馈回来的结果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姬景澜此刻心里在想的是:姬慕宁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是景王的女儿,在军中天然有支持者;她背后有太和山,手里握着物资命脉;韩世襄愿意配合她。
而且,她是真的在乎百姓——她在朝堂上为了每一两灵石的差价和户部官员反复争论,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太和山的生产者。
她带来的这些粮食,每一粒都是用来救人的。
让她当皇帝,大乾还有救。
让她当皇帝,她说的那些话才真的能实现。
至于她自己——女儿身,一个在皇室里连存在都被抹掉的公主,一个从小靠伪装活到现在的透明人。
她拿什么去争那个位置?
与其让她自己去争一个不可能的位置,不如把她能做的都做了——把这个唯一合适的人推上去。
萧禹把这些念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念头不是临时编的。
姬景澜推姬慕宁上位,不是为了自己。
她跪下去的那一刻,是真心的。
她愿意做姬慕宁的马前卒,也是真心的。
但这个真心背后还有另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和妖魔接触?
她同情百姓,是真的;她想救大乾,是真的;她觉得姬慕宁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也是真的。
但这些“真的”和“她与妖魔有联系”这一事实同时存在,并不互斥。
姬慕宁听不到萧禹从听心里得到了什么信息,但她已经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姬景澜,看着她跪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后颈上那颗极小的朱砂痣,看着她膝盖下那块青石地面上被体温捂出的两道极淡的水雾。
然后她伸出手,扶住姬景澜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她的手指穿过姬景澜的袖口,指尖触碰到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能感觉到她脉搏在跳,跳得很快。
“十三殿下——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连肉身都没有。”
她把姬景澜扶起来之后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握着她的手臂,让她站稳了才放开,“我只是一个神魂,一缕愿力凝聚出来的虚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