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拳头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像是把一堆被她亲手剔除的棋子倒扣在棋盘上。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姬慕宁。
“所以殿下你看,内阁里人多了,但真正能扛得起大乾江山的人,一个都没有。
太子满脑子算计,三皇子野心太狠,五皇子投机成性,六皇子心灰意冷,八皇子懦弱从众,九皇子病体难支,十皇子年幼无知,十一皇子只是个画画的书生。”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淡,带着一种疲惫的自嘲,还有一丝压在疲惫底下的、不甘心的火苗。
“我今晚来之前,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一张纸上。
写完之后我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我试图从里面挑一个出来——挑一个至少还能用的,至少还愿意扛的。
但我挑不出来。”
她把摊开的掌心慢慢握回拳头,放在桌面上,指节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所以殿下你看,这朝堂上,除了你,还有谁?
太和山不会一直等下去。
萧首领让你来,不是来看朝廷吵架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和他并肩作战的盟友。
但这个人——太子不是,三皇子不是,五皇子不是,那些还在内阁里争席位的人,没有一个是为了天下苍生在争。
他们只是为了自己。”
她说到这里停了好一会儿。
窗外那阵来自城墙方向的防御法阵嗡鸣声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沉更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城外撞了一下阵法的光幕。
然后她继续往下说。
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但语调比之前更加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结论。
“你不一样。
你背后有太和山。
今天你在朝堂上把样品一亮出来,所有的户部官员都围着你转。
何敏之拍账册,老主事嚼饼干,户部尚书亲自给你加价。
现在整个朝廷都知道,物资的命脉握在你手里。
你有景王——他是皇族之中武力最强的王爷,军中大半武将都是他的旧部。
今天在议事厅你也看到了,曹猛他们吵得面红耳赤,但景王只要站在西门,那些武将坐下去之后就没再站起来过。
你还有韩大相公——内阁是他一手促成的,他能为了你把太子都压下去。
你是皇室血脉,是景王的女儿,是太和山的使者。
你不需要去争,这些力量已经在往你身上汇聚了。”
她从座椅上站起来。
椅子腿在青石地面上刮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嘎吱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姬慕宁面前站定——她站得很近,近到烛火的光芒能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同时投在背后的墙壁上,两道影子一虚一实,靠在一起,像两棵被种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树。
然后她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敷衍的、膝盖虚点一下地面的跪。
她的膝盖碰到青石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如果殿下愿意,我可以做殿下的马前卒。
殿下需要有人在朝堂上说话——我来替殿下说。
殿下不方便出面的事——我来替殿下做。
我不需要任何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