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那个一直在做记录的幕僚找他说话,他还是说有道理。”
“他是真的觉得所有人的话都有道理?”
“不是。
他只是不敢说。
殿下,八皇子的母亲是宫里一个被遗忘的嫔妃。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话,唯一一次出现在皇室记事里,是八皇子出生那天的起居注上写了短短一行——‘某嫔诞皇八子,母子平安’。
八皇子从小跟着她长大,他母亲教他的唯一一条生存法则就是——闭嘴。
不表态就不会得罪人,不得罪人就不会被针对。
他把这条法则从后宫带到了朝堂。”
姬景澜弯下手指,“他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已经把‘沉默’当成了本能。
这种人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推他上位,他只会被太子和三皇子轮流利用。
谁最后一个跟他说话,他就听谁的。”
“九皇子姬景晖。”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抵在桌面上的力道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像是在触碰一件已经碎了、不能再碎的瓷器。
“殿下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今天在内阁里咳嗽的声音很大。
他从头到尾都缩在椅子里,用手帕捂着嘴,每次咳嗽都把肩膀弓得很深。
他散会的时候是用袖子捂着嘴走出去的,在门口咳了好一阵,咳完了才走。
他是所有皇子中修为最低的一个,身体太弱,连炼气士的入门功法都练不下来。
推他上位,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先死在御案前。
那些世家和宗门不会服他,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十皇子姬景明。”
她又弯下一根手指,“今年刚满十四岁。
他是被临时拉进内阁的——内阁成立那天的名单上原本没有他的名字,后来太子和三皇子各自算了一下自己的票数,发现需要多拉几个中立的皇子进来凑票,才把他加上去的。
他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连太子和三皇子在吵什么有时候都听不懂。
他只是被临时拉来充数的。
让他当掌权者,只是给那些想操纵他的人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傀儡。
他母亲是个聪明的女人——散会的时候我去找他的侍从,侍从说他母亲已经派人来接过他了,走得很急,连散会之后内阁成员之间的正常应酬都没让他参加。”
“十一皇子姬景曜。”
她又弯下一根手指,“今年刚满十八岁,刚从外家被接回来。
殿下可能没见过他。
他从小就被寄养在外家——他母亲在宫里待了不到一年就被送走了,连带着他一起被送走。
在朝堂上没有任何根基,他自己也不喜欢朝政。
他最大的兴趣是画画——画山水,画花鸟,画人物。
从外家被接回安阳的时候,他只带了两箱东西,一箱是几件换洗衣服,另一箱全是画纸和颜料。
殿下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从小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少年,他最亲近的东西不是权谋算计,而是画笔和颜料。
推他上位,他只会把这当成一场噩梦。”
姬景澜把五根手指全部弯下来,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烛火在旁边跳了好几下,把她侧脸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