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那两个伪装成搬运工的太子府探子一直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压得很轻,但巷子里太安静了,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的细微嘎吱声每一响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没回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在数她的步数,在记她的路线,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她接下来要去哪、要见谁。
让他们记。
让他们推演。
他们记得越多,推演得越复杂,他们各自的主子就越睡不着觉。
反正她都已经加入内阁了。
从她第一次在内阁会议上举起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坐在圆桌最末端、从头到尾不主动说一句话的透明皇子了。
户部席位投票的时候她是第一个举手的中立票,散会之后她是第一个离开议事厅的人——那个动作被很多人看到了,他们一定会把它当成某种信号。
今晚她又第一个主动上门拜访景王的女儿——那些探子们蹲在巷口等了一整个晚上,就是为了确认她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在里面待了多久。
现在她出来了,他们一定会把这些信息写在密报上连夜送回各自的主子手里。
她以前隐忍,选择和光同尘,不让自己显得太出格,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属于她的机会。
太子和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五皇子在旁边煽风点火,所有的权柄都在他们三个人手里转,她一个无权无势、连府邸都是个破落小院的透明皇子,连朝堂上站的位置都是最靠门的那一排。
她要是那时候跳出来,不出几天就会被他们随便找个借口踢出朝堂。
现在机会既然已经到来——内阁成立了,皇族的票数被分散了,姬慕宁带着太和山的物资来了,太子和三皇子都在忙着拉拢内阁里的中立票——她就不需要再保持以前那种状态了。
就算她想伪装,落到那些皇子眼中也只能被解读为心机深沉、有更多更大的打算。
她表现得越坦荡,他们反而越拿不准她的底牌。
所以她干脆不装了。
让他们看。
让他们猜。
让他们把她今晚的每一个动作都写在密报上。
他们猜得越厉害,互相防备得越紧,她的空间就越大。
她走到自己的小院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是铜的,表面被磨得锃亮,齿口上有一道被配锁匠多锉了一下的划痕。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锁芯发出极其生涩的嘎吱声——这把锁太旧了,里面好几个弹簧片早就锈了。
她推开门,院门在惯性的作用下在门框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哑巴仆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已经把她临走前泡的那壶茶重新热了一遍,茶壶放在灶台上,壶嘴冒着极淡极淡的白雾。
他用围裙擦了擦手,朝她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是在问她要不要把茶端进去。
她对他做了个手势——手掌平放在胸前,往下压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院门的方向。
哑巴看懂了。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今晚有人在外面盯着,不要出去,待在厨房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哑巴点了点头,把厨房的门关上了,从里面落了锁。
她穿过院子。
院子里的枣树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落在水缸里,在水面上极其缓慢地打着旋。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门栓是一根用旧了的铁棍,两端各插进一个嵌在门框上的铁环里。
她把铁棍推进去的时候,铁棍和铁环摩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门栓落下的瞬间,四面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从墙根开始向上蔓延,从墙角向窗棂蔓延,从窗棂向房梁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