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妖魔之间的关系如此密切，也不知道她以前表现出来的那些品行——施粥、义诊、为百姓请命——到底是真的出于本心，还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而故意装出来的。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装的，那她装了这么多年，又是在等什么？
房间里的灯灭了。
那只蝴蝶从姬景澜的手指上飞起来，重新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无声地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玄苍在云层中又停留了片刻，然后调转方向，朝姬慕宁的住处飞去。
“那个十三皇子——他实际上是个公主。”
萧禹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通过灵魂链接告诉了姬慕宁，也告诉了坐在旁边的雪御前，“姬景澜是女儿身。
他身上有两个异人天赋——一个是妖魔亲和，能控制妖魔；一个是天人化生，改变了他的身体结构，让他从出生起就以男性的面貌示人。
连皇帝都没看出来。”
姬慕宁的神相虚影在那一瞬间极其明显地晃动了一下，脑后的红色光环骤然加速旋转，又猛地停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第一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雪御前也抬起头，龙胆琉璃在剑鞘里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
“女儿身。”
姬慕宁终于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自嘲，“我们之前还打算扶持他——不对，扶持她上位。
如果内阁真的把她扶上去了，太和山和朝廷的盟约握在一个能控制妖魔的人手里——我想都不敢想。”
她停了好一会儿，抬起眼重新看向玄苍。
“他控制妖魔在城里打探情报——今天他让那只蝴蝶去监视我们，明天他就可以让更多的妖魔潜伏在安阳城里。
之前朝廷在对付妖魔的时候节节败退，是不是就是他在暗中传递情报？”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
萧禹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传过来，依旧平静，“现在把她抓起来，确实可以从她嘴里得到一些关于妖魔的情报。
但她已经潜伏了这么久，在皇室内部一定有很深的情报网络，跟她联系过的妖魔也远不止这一只。
如果现在打草惊蛇，她之前布置下来的那些暗棋就很难全部找出来了。
反过来，如果能把她留着，在关键时刻让她传递出我们想让她传递的信息，她在我们手里能发挥的作用，比直接在牢里审问要大得多。
况且——现在只是看到了她控制妖魔替她打探情报，还不能说明她和城外的妖魔一定有所勾结。
大乾朝廷自己以前也是把妖魔转化成神明，让它们反过来攻击妖魔。
她做的事，在技术上和龙气法禁封神没有本质区别。
只不过——她是自己一个人在做这件事，没有经过朝廷。”
姬慕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萧禹说得对，现在动手太早了。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反复撞击着她的胸口。
那声音不是逻辑，不是权衡，是她这一路看尽大乾沦陷区惨状、听尽生民哀嚎之后积压在心底深处从未消散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情绪强行压下去，重新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对。
是我太激动了。
我回来看到大乾变成这个样子，看到妖魔在这里留下的那些痕迹——那些东西你通过玄苍的眼睛也看到了。
整片荒野上到处都是骸骨，还有城池被攻破之后废墟里残留下来的战斗痕迹，被妖魔啃食了一半的尸体，坐在废墟里抱着母亲骸骨发呆的孩子。
我没有办法不激动。
刚才一听到‘妖魔亲和’这四个字，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虚影轻轻晃了一下，重新站稳。
“就按你说的办。
先不要动她。
把她留着，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会让玄苍继续盯着她的动向，内阁那边也照常推进。
既然她手里有我们没有的情报网，那就让她继续运作好了。
通过她，我们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过来指挥那些妖魔，发挥它更大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