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你母亲报仇,不就是多死一些人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那张不断变化的脸上所有的轮廓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变化——眉骨不再流转,定格成两道高挑而锋利的弧度;瞳孔不再变色,定格成一双漆黑的、被怒火烧得极亮的眼睛;嘴唇不再调整弧度,定格成一道被咬得发白的细线。
她定格了一张脸,那张脸和姬景澜的脸至少有五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瞳孔颜色,同样的嘴角轮廓。
只是比她更成熟,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那颗泪痣很小,颜色很淡,像是被什么人用极细的针尖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她姐姐——姬景澜的母亲——脸上也有的泪痣,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小。
“反正我们在他们眼里终究都是妖魔。
你是妖魔,我也是妖魔,你母亲也是妖魔,整个青丘狐族都是妖魔。
没有任何分别。
不管你帮他们做多少事,不管你在京城施了多少次粥、救了多少个人,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妖魔。
妖魔就该吃人,就不应该对人有怜悯——那样只会把我们还有整个青丘狐族都害死!”
她停了很长很长时间,重新平复下来。
那些停止流转的轮廓重新开始缓慢地移动——眉骨的弧度从锋利变得柔和,瞳孔的颜色从漆黑变成琥珀,嘴唇的弧度从紧绷变成那种玩味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弯度。
蝴蝶重新飞回她的指尖上,翅膀扇动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像是在替她平复呼吸。
“你不能像你母亲一样。
你母亲这辈子只做了一件错事——她以为人可以和妖共存。
她带着青丘狐族最大的诚意去找姬景昊,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
结果呢?
他拿了东西,杀了她,还把她所有的族人都打成了‘勾结妖魔的叛逆’。
你的舅舅们,你的表兄表姐们,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被龙气法禁镇压,被禁军追杀,被那些曾经受你母亲恩惠的人告发。
你母亲为了那个痴傻的念头,害死了自己,还差点害死了整个青丘狐族。
如果不是我和几个族老带着残部逃进深山里,青丘狐族现在已经灭族了。
你现在难道还想再重蹈覆辙吗?”
姬景澜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修长,指腹上有握笔留下的薄茧——那是日复一日在书桌前抄写那些没有人会看的奏折练出来的。
她的母亲也有一双这样的手。
她记得很清楚,母亲的手也是这样,很小,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和她自己现在这双手一模一样。
那时候母亲坐在床边,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景澜,你不要恨你父皇。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怕死了。
等他把法禁改好了,能活更久了,他就会变回以前那个好人的。
她那时候信了。
后来母亲死了。
她把这句话埋在心里很久,然后慢慢地,她把这句话从心里挖出来,碾碎了,扔掉了。
远在蓝星,太和山巫师塔二层的实验台前,萧禹放下了手里那支用来推演法阵的符文笔。
笔尖上的灵纹墨水已经半干了。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正在缓缓旋转的虚空晶板,晶板上显示着通过姬慕宁随身携带的监听诡物传回来的实时音频。
那件诡物是萧禹从西特勒斯的宝库里翻出来的——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石片,能够吸附在任何物体表面,把周围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传回太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