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意味着,父亲很有可能在它的肚子里。
愤怒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神魂。
她的神相虚影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致,脑后的红色光环疯狂旋转,神力从她体内涌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把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发出极低极沉的嗡鸣。
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通过灵魂链接给玄苍下了一个极其简短、极其冰冷的命令——“杀了它。撕开它的肚子。”
玄苍从云层中俯冲下去,五色光晕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极其刺目的弧线。
它没有选择远程攻击,而是直接催动了裂魂之爪,将虚空之子的天赋也同时激活。
那头三头异兽显然也感知到了袭击,三颗脑袋同时转了过来,无数只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锁定了俯冲而下的玄苍。
它的三个嘴巴同时张开,从喉咙深处喷出极其浓烈的、近乎液化的腐烂毒气。
毒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本身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地面上那些枯黄的野草接触到毒气立刻化为灰烬,连岩石表面都被腐蚀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凹坑。
它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笼罩了,那是它的腐烂领域,能够持续降低在领域范围内的所有生灵的速度,并且持续不断地用毒性侵蚀他们,连灵力护盾在领域内都会被缓慢腐蚀。
但玄苍在接触到毒气的前一瞬将身体完全虚化。
腐烂领域可以降低生灵的速度,但降低不了虚空;腐蚀性毒气可以腐蚀灵力护盾,但腐蚀不了虚空。
五色的利爪从虚空中骤然凝实,从下方狠狠撕裂了三头异兽最中间那颗脑袋下方垂着的巨大腹部。
腐肉被撕开了一道极长极深的口子,大量腐烂的血肉和暗紫色的脓液从伤口里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上把岩石腐蚀出一个不断冒泡的深坑。
但三头异兽并没有倒下——它对肉体的攻击似乎拥有极其强大的免疫力,肚子上那道几乎把它整个腹部撕开的伤口并没有让它产生任何痛苦或迟缓的反应。
它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三颗脑袋同时朝玄苍转过来,无数只眼睛里同时射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束,每一道光束都带着极其浓烈的腐烂气息。
玄苍再次虚化躲过光束,在异兽背后重新凝实。
裂魂之爪再次挥出,这一次没有攻击肉体,而是直接攻击灵魂。
利爪上的五色光芒穿透了腐烂的血肉和骨骼,直接落在异兽体内深处的灵魂核心上,将那颗不断翻涌着腐化气息的核心从中劈成了两半。
三头异兽的无数只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瞪大了,然后它们同时闭上了。
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被抽掉了基座的肉山一样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把周围的岩石都震得跳了起来。
玄苍落在尸体旁边,低头用爪子扒开那个被撕裂的腹部伤口,把里面那些腐烂的血肉一层一层地扒开——然后姬慕宁终于看到了。
异兽的腹腔里没有父亲的尸体。
不是尸体——她看到的是父亲的下半身,从腰部往下,双腿还保持着生前最后挣扎的姿态,一只脚上还穿着景王府的制式战靴,另一只脚的战靴已经在腐蚀性胃液里被融掉了一半,露出里面苍白的脚背。
下半身的血肉依旧是完整的,没有腐烂,没有萎缩,甚至肌肉组织还保持着极其微弱的活性。
姬慕宁用神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极其小心地将父亲的下半身从异兽的腹腔中捧了出来。
她把寻踪镜取出来,镜面上的光点此刻正对着那半具身体。
光点的亮度已经达到了最亮,几乎要把整面镜子都染成白金色。
不想相信,但不得不信。
悲伤在那一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
她的神相虚影开始剧烈地颤抖,脑后的红色光环暗下去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所有光芒。
她在太和山的众神殿里经历了封神、经历了愿力积累、经历了无数次的冷静和克制,但此刻所有的冷静和克制都被这一个画面击得粉碎。
她的父亲只剩下半具身体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然后萧禹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传了过来,一如既往地平静而笃定。
“先别急着悲伤。你看看那半具身体——里面的血肉还像是活着一样。断口处的肌肉组织没有萎缩,血管里还有血液在缓慢流动,皮肤的色泽也和活人没有区别。你父亲是不是修行了某种能够断肢续接的功法?”
姬慕宁愣住了。
她低下头,用神力极其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父亲的下半身。
断口处确实没有腐烂的痕迹,切口虽然参差不齐,但断裂的血管和肌肉组织依旧保持着极其微弱的活性,血液还在缓慢地流动,皮肤表面依旧保持着接近正常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父亲在很久以前得到过一门极其罕见的高阶功法,名叫百劫不死身。
这门功法的修炼极其艰难,需要经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反复锤炼,将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淬炼到近乎不死的程度。
修炼到高深之处,号称可以滴血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