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地,虚空之上,那座最为高大、坟土颜色也最深沉的祖坟,以及周围密密麻麻、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的无数小坟包,坟头顶部同时裂开了细小的缝隙。
一缕缕、一丝丝淡薄却连绵不绝的青灰色烟雾,从那些缝隙中袅袅升起。初时稀疏,转眼间就连成一片,仿佛给整片坟场罩上了一层诡异的纱幔。这些青烟并未飘散,而是像受到无形指引,齐刷刷地朝着下方战场中的苍白巨蟒汇聚而去,如同百川归海。
青烟触碰到巨蟒身体的刹那,惊人的变化发生了。那些被萧禹刀气斩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肌肉筋腱般的苍白组织开始疯狂蠕动、增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被陆清辞冲击波炸开的坑洞,边缘迅速生长出新的、更加粗壮的惨白手臂;甚至被辟邪金光灼伤、变得焦黑的部分,也在青烟浸润下褪去黑色,重新恢复苍白,只是颜色更暗,像是浸透了岁月的污渍。
巨蟒的躯体在青烟滋养下,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比之前粗大了近三分之一,散发出的阴冷威压犹如实质的冰水,漫过每个人的皮肤,激起阵阵战栗。它原本被阵法迟缓的动作,也重新变得有力,甚至更加狂暴。
青烟弥漫开来,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郭玉勇布下的淡青色阵法光圈。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响起,阵法光芒急剧明灭,那些精妙勾画的符文线条像是被酸液泼洒,开始扭曲、淡化。
阵法与郭玉勇心神相连,他猛地身体一颤,如遭重击,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口血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无法控制地溢出了一缕鲜红。
按在地面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却依旧死死压住,不肯撤离。“不能撤……李工、小陈……他们的账……还没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噬的痛苦和心中的悲愤交织,视线都有些模糊。
“郭工!”张云莹见状惊呼,但她序列不擅正面战斗,只能焦急地看着。
就在这时,站在她侧前方的赵云笙,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口气息悠长而平稳,与他周围紧张到极点的氛围格格不入。随着这口气吐出,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背脊挺直了一些,肩膀放松下来,脸上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紧张和忧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慈悲。一张模糊的、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脸谱虚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浮现在他真实的面容之上。那脸谱线条柔和,眉眼低垂,长须飘逸,赫然是戏曲中神医华佗的经典形象。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沉静地望向痛苦支撑的郭玉勇,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微蜷,做了一个虚空拈针的动作。动作舒缓,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在无形的琴弦上拨动。
指尖灵光微闪,三点细若游丝的金芒凭空凝结,眨眼间化为三枚三寸长短、完全由柔和金光构成的长针。针体虚幻,却带着奇异的稳定感。
“去。”赵云笙唇齿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三枚金针化作流光,瞬间跨越数米距离,无声无息地刺入郭玉勇后背的“灵台”、“至阳”、“筋缩”三处。针入体的刹那,郭玉勇浑身剧烈一震,不是痛苦,而是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暖流,如同早春解冻的溪水,瞬间涌入他近乎枯竭、并且因反噬而刺痛痉挛的身体。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针扎般的痛楚迅速缓解,几近涣散的心神被强行凝聚,消耗过度的灵性也得到了一丝宝贵的滋润和稳固。他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阵法依旧在青烟侵蚀下摇摇欲坠,但他感觉又能多支撑几息了。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萧禹的声音透过激烈的能量碰撞和诡异嘶鸣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环视战场,辟邪依旧在与巨蟒正面角力,金光与苍白怨气不断抵消,但巨蟒有了青烟补充,后劲显然更足。
颜夕的红线已经崩断了不少,她脸色微白,纸嫁衣的颜色似乎也黯淡了一丝。陆清辞的装甲能源指示灯开始闪烁黄色,冲击波发射的频率明显下降。
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