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颜夕脸上:“我在想,既然研究院地表有那面镜子监控,我们能不能……换条路。”
他拿起一根细树枝,在旁边的沙土地上简单划了几下,勾勒出山体、地表建筑、以及下方的示意线条。
“大山带着我,遁地接近研究院地下区域。避开地表的所有眼线。”他用树枝点在山体下方,“但研究院的核心实验室、仓库,尤其是储存高阶材料的地方,防御必然是最强的。地下部分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泥土岩石,而是加固的混凝土、合金板,甚至可能铭刻了防护阵法。大山能穿透土层,但对付这些……恐怕力有未逮。”
他的树枝在代表“加固区”的线条前停住,然后,轻轻划了一道弧线,仿佛绕过屏障,指向内部。
“这时,就需要你的‘虚渡’。”萧禹看向颜夕,“带着小蝶和小九,穿透这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一层阻隔,进入内部。”
他详细解释:“小蝶的【幻梦】和小九的【幻心蜃气】,都擅长制造幻境,影响心智。进入后,不需要硬拼。目标是找到落单的、可能知道内部情况的研究员或守卫,用幻术控制,套取情报——最关键的情报,就是高阶诡异材料的具体储存位置、安保措施、以及研究院内部真实的武装力量分布。”
“拿到情报,确定目标位置和守卫情况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是悄然取走部分材料,还是制造混乱声东击西,或者……如果条件允许,甚至可以尝试接触那个林教授,看看有没有‘交易’的可能。”
萧禹的声音很冷静,将一次危险的潜入,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这是我们目前获取核心材料和关键情报,风险相对最低,也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
说完,他没有立刻要求颜夕回答,而是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的设想。研究院内部的情况,可能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复杂,更危险。尤其是如果林同教授还在进行他那些禁忌实验的话……里面可能存在任何我们无法预料的东西。如果你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或者有别的顾虑,”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尊重,“我们可以暂时搁置,先尝试从外围寻找其他获取高阶材料的途径,比如寻找其他可能储存物资的官方遗迹,或者与其他大型车队交易。虽然会更费时,更不确定,也更看运气,但……至少更稳妥一些。”
这番话说完,双方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颜夕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微微垂着眼,晨光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也让她纤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更清晰了些。
自从阴阳怨宅那场身不由己又带着宿命般必然的“洞房”之后,她与萧禹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薄冰。纸嫁衣的力量需要消化,那份“姻缘”的牵扯真实不虚,她能感受到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日益加深的羁绊和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但属于“颜夕”本我的那一部分,却始终梗着一点什么。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因为序列契约和仪式而被捆绑的附属感,更渴望被当作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意志和价值的“人”来对待。她的意愿,她的安危,她的选择权,是否真的被“考虑”在内,而不仅仅是被“计算”在计划之中?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机关城寨图”对萧禹、对整个磐石车队的意义。那是末世中一座移动的堡垒,是生存的根基,是希望的火种。按照萧禹以往展现出的、为了目标可以冷静权衡甚至略显冷酷的行事风格,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目标,指派她去执行高风险但可能成功的潜入任务,几乎是顺理成章,无需多问。
但他刚才却说,“如果你觉得太过冒险……我们可以暂时搁置”。
他没有因为纸嫁衣的契约和她的“依附”而理所当然地命令,而是将选择摆在了她面前,坦诚了计划的风险,并给出了替代方案——尽管那替代方案看起来希望渺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