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口中的金色光束,压缩凝聚到了极致,仿佛液态的阳光在其中流淌、旋转。
它对准那颗疯狂搏动、散发出绝望与暴戾波动的暗红色“心铁”,没有半分迟疑,悍然喷吐而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刺目的强光对冲。那道凝练的金色光束接触到“心铁”的瞬间,仿佛热刀切入凝固的猪油,又像是最精密的激光切割着最脆弱的琉璃。
暗红色的矿石表面,那层流转的、粘稠如血的光泽瞬间凝固、黯淡,随即,一道道细密、清晰的裂纹,以光束命中点为中心,蛛网般向着整个巨大“心铁”的每一处棱角、每一个凸起蔓延开去!
“喀啦啦啦……”
清脆而密集的碎裂声,在这片充斥着金属呻吟和矿石崩塌声响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打破某种顽固执念的解脱感。
巨大的暗红铁诡之心停止了搏动,内部流转的光芒彻底熄灭,那些连接着四周岩壁的金属“血管”纷纷崩断、垂落。
下一秒,整个多面体结构,就在萧禹和辟邪的注视下,如同被内部力量瓦解的沙堡,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似乎就只差最后一丝就要彻底崩碎。
铁诡之心那庞大的、由矿石和废铁构成的身躯,随着核心的碎裂,猛然间剧烈地、失控地抽搐起来!
所有正在挥舞或试图挥舞的金属触须颓然垂落,砸在地面,激起更多烟尘。整个“山体”发出最后一阵惊天动地的、仿佛濒死巨兽哀鸣般的金属扭曲和岩层崩裂声,随即,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呜咽和零件碰撞声戛然而止。
一种绝对的“死寂”,伴随着弥漫开来的、更加浓郁的金属腐朽和某种阴冷能量消散的气味,笼罩了这片区域。
外围那些仍在疯狂进攻的铁骸,动作同时僵住,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哗啦啦倒了一地,胸腔内那些微弱的暗红光芒迅速极为暗淡,身体崩碎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核心。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刚刚降临,那庞大残骸的“死亡震颤”还未完全平息之际——
半空中,一直维持着红线束缚、神情专注的颜夕,忽然动了。她双手的傩印在胸前骤然一变,从“束缚”转为一种更古老、更幽深的“牵引”与“容纳”手印。
与此同时,她脸上那虚幻的纸嫁衣纹路再次清晰浮现,但这一次,却与以往那种诡艳、凄厉的感觉截然不同。
一张模糊的、仿佛由最细腻的朱砂勾勒出的女性面孔虚影,覆盖在颜夕清丽的容颜之上。那面孔依旧有着纸嫁衣的特征——细长的眉眼,猩红的唇色,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怨怼与森冷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看穿了无尽痛苦后的释然,又像是放下了某种执念后的空灵。
她眼中流转的红光,也褪去了血腥气,变得温暖而深邃,如同暮色中最沉静的一抹霞光。
“妖魔鬼怪,放下屠刀,亦可渡之。”颜夕唇齿微启,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不是从她喉咙发出,而是从某个更悠远的时空传来,“以傩为契,以衣为凭……收!”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覆盖在她身上的纸嫁衣虚影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却不再刺目的猩红光芒!
这红光不再带有攻击性,反而像是最柔韧的丝线,又像是最包容的母体胞衣,从她身上泼洒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迅速漫过下方铁诡之心那即将崩溃本体!
红光触及之处,那些正在崩塌的铁诡之心、散逸的诡异阴冷能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捕捉、收束。
红光如同织网的蜘蛛,飞快地将这些碎片和能量缠绕、包裹。最初,那残骸的核心处还爆发出几缕强烈的、不甘的暗红挣扎光芒,试图抵抗这红光的包裹与转化,残存的一丝力量也发出最后的、刺耳的刮擦声。
但颜夕脸上的傩神面具虚影光芒更盛,那悲悯之色中透出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更多的、更浓郁的红光从她身上涌出,层层叠叠,将那挣扎的暗红光芒彻底压制、覆盖。仅仅十几个呼吸之后,那最后一点抵抗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