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樱闻言,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那噩梦般的经历,脸上掠过一丝后怕与痛苦。“那日……我们一队人,奉命围剿一头隐匿山中的‘山魈’。”她缓缓道,语速很慢,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跨越世界隔阂的语言,“那妖魔颇为狡诈凶悍,我们与之缠斗许久,快要将其逼入绝境时……异变突生。”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原本清朗的夜空,月亮……毫无征兆地变成了血红色!那红光妖异无比,照得漫山遍野一片猩红。紧接着,我身前的虚空……就好像脆弱的布帛一样,‘嗤啦’一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她下意识地抬手比划了一下,动作牵动伤口,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裂缝里……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传来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谢云樱的声音带上了颤音,“周围的泥土、碎石、断木,还有……还有两个离我最近的同僚,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瞬间就被吞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拼命想逃,运起全身灵力抵抗,可那吸力诡异得很,仿佛专门吞噬生灵的精气神,我的灵力眨眼间就消耗殆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恐惧,“最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接着道:“再醒来时,就躺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荒丘上,身边散落着几具我从没见过的妖魔尸骸,看样子死了没多久。还没等我弄清状况,就被那‘一目五’和后来的毒蛤盯上了……至于裂缝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实在……毫无印象。”
萧禹听得认真,心中快速分析。血月、空间裂缝、吞噬生灵精气……这些特征,与他们观察到的“拼图融合”现象以及极阴粒子活跃期有相似之处,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规律或触发条件?会不会以后整个诡异世界全部融合?现在显然从谢云樱这里都得不到答案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将话题转向现实:“原来如此,此番经历,着实凶险。那么,谢姑娘,不知你对今后有何打算?以此界现今的情形来看,诡异横行,危机四伏,你孤身一人,又身受重伤,恐怕……寸步难行。”
这个问题让谢云樱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垮塌了些许。她低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内心的迷茫和无助几乎要溢出来。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受损,内外伤交加,随便一头低阶妖魔都能要了她的命。回家?路在何方?留下?举目无亲,身无长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疗室内安静得能听到三人轻缓的呼吸声。终于,谢云樱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了刚才提及仇恨时的激烈,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平静,以及眼底深藏的疲惫。她看向萧禹,声音很轻:“我……不知。归乡之路,渺茫无期。此界……于我而言,全然陌生,妖魔遍地……”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天下之大,却似无我立锥之地。”
萧禹看着她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茫然,心中微叹。他向前半步,语气平和而坦诚,没有任何施舍或胁迫的意味:“若谢姑娘暂无去处,又不嫌弃我们这条件简陋、朝不保夕的车队,不妨暂且留下。我们这群人聚在一起,也是为了在这末世中互相扶持,寻一条活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双警惕的眼睛。至少在这里,有高墙庇护,有同伴照应,你可以安心养伤,恢复实力。”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确保对方能听清每一个字:“当然,这只是个提议。他日若你寻得归乡之法,或有其他打算,随时可以离开,我们绝不会强留。在此期间,你便是我们车队的一员,享有同等的待遇,也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何?”
这番话入情入理,既点明了收留的意图和现实考量,也给予了对方充分的尊重和选择的自由。谢云樱紧绷的心弦似乎被这平实的话语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痴儿,相反,斩魔卫的生涯让她见识过各种人心鬼蜮。萧禹等人先有救命大恩,此刻在她最虚弱无助时又伸出援手,无论对方是出于何种考量——同情、利用、亦或是真的秉持着某种对抗诡异的道义——这份实实在在的庇护之情,她已经欠下了。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状态,离开这座坚固的堡垒,踏进外面那片完全未知、危机四伏的荒野,几乎等同于自杀。
利弊得失,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没有太多挣扎,生存的本能和理智的判断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被一种属于战士的决断重新取代,虽然还带着伤病的虚弱,但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她对着翻译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萧队长高义,救命、收留之恩,云樱……没齿难忘。如今,云樱确无他处可去,实力未复,伤病缠身,实乃累赘。若蒙不弃,云樱愿暂留贵车队,但凭驱使,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她稍作停顿,语气转为诚恳的请求,“只是……我对此界风物、规矩一概不知,言语亦是不通,日后若有行差踏错,冒犯之处,还望萧队长及诸位同伴,多加包容,直言相告。”
见她答应,萧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真切的笑意,那笑意淡化了他眉宇间常带的冷峻,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可靠的同伴而非深不可测的首领。“谢姑娘言重了,你能留下,是我们车队的幸事。什么累赘不累赘,不必挂怀。你既愿意留下,便是我们的一份子。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安心养伤,将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规矩也好,此界情况也罢,日后慢慢了解,时间还长。”
他指了指谢云樱手中的黑色翻译机:“此物你暂且收好,唤作‘传呼机’,不仅可以用于你我之间沟通,也可以通过它联系照顾你的人。有什么需要——换药、饮水、食物,或是觉得闷了想找人说话——尽管用它告知。稍后我会安排人给你送来干净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安顿好谢云樱,看着她因精神松懈和药力作用而重新泛起倦意,萧禹示意秦诗雨一起轻轻退出了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