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秦诗雨闻言,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挑,眼波流转,侧头看向萧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一个开口便问是否还在“某某境内”、提及“朝廷”、“官府”的年轻女子,其出身背景,绝非他们熟悉的、已然崩溃的现代社会。
得到萧禹眼神的默许,秦诗雨重新面向谢云樱,调整了一下语气和措辞,力求用最简单清晰的方式解释这个复杂而残酷的现实。她再次对着翻译机说道:“谢姑娘,首先告诉你一个可能难以接受的消息——这里,恐怕已经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大乾’了。”
她看到谢云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继续平稳地说道:“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大约在一年多以前,也突然开始遭受一种可怕存在的侵袭。它们形态各异,能力诡谲,会杀戮、吞噬、扭曲一切生灵。我们称之为‘诡异’。”
“这些‘诡异’的出现毫无征兆,数量庞大,力量强大,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杀死了无数人,摧毁了城市,断绝了联系,我们过去所熟悉的一切秩序、国家、社会……几乎都崩溃了。”秦诗雨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平静,那是经历过大灾难后的麻木与无奈,“我们现在,是一支在这样末世中挣扎求存的车队,这里——”她指了指周围坚固的石壁,“是我们的移动堡垒,也是暂时的家。”
秦诗雨的话语,经过翻译机的转换,一字一句地传入谢云樱耳中。她对“秩序崩溃”、“国家”等宏大概念的感受或许还不深,但“诡异侵袭、杀死无数人”这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灵魂最痛的伤疤上。
“诡异……妖魔……”谢云樱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微微发颤,原本苍白的面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眼底翻涌起深切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痛楚与仇恨。“在我家乡也有同样的存在,我们叫它们妖魔……妖魔肆虐,亦是常事。”她的声音更哑了,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整村、整镇的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尸骨无存……甚至,整座县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悲愤压下去,却抑制不住声音里的哽咽,“我爹娘……便是死在一场数头大妖魔联手袭城之中……县城破了,人……都没了……”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泪水倔强地没有落下,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所以我加入了斩魔卫,没日没夜地苦修,练刀,画符,服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那几头畜生,亲手将它们斩于刀下,告慰爹娘在天之灵!”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宣泄般的倾诉后,她似乎才想起眼前的处境和救命之恩,目光转向萧禹,那份属于复仇者的锐利被真诚的感激稍稍软化,她对着翻译机认真道:“之前……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斩杀那突袭的毒蛤妖魔。若非阁下及时援手,云樱此刻早已尸骨无存。此恩,云樱必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萧禹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微微颔首,开口道:“谢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看来,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但面对的敌人,本质却是相似的怪物。救你,于我而言,不过是做该做之事。对抗这些邪祟,本就是应有之义。见到同道落难,只要有能力,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坦然,既未过分夸大恩情,也未刻意轻描淡写。
他略作停顿,让谢云樱消化一下情绪和话语,然后才继续问道:“听姑娘刚才所言,你是意外来到此界的?不知方不方便告知,具体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在那过程中,可曾感知到任何特殊之处?”萧禹问得仔细,这关系到对“世界拼图”现象的进一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