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内光线柔和,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和草药的清苦气息。谢云樱背靠着垫高的床头,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左臂缠着洁白的绷带,露出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她正紧紧攥着那柄通体黝黑的玄金宝刀横置于身前,仿佛这是她在陌生环境中唯一的依凭。
她的目光像受惊的鹿,在萧禹和秦诗雨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戒备与审视。萧禹站在床尾两步外,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没有施加任何压力。秦诗雨则站在床侧,脸上挂着那种经过精心练习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让人不安,又能有效地缓解紧张气氛。
“姑娘,放轻松些,我们没有恶意。”秦诗雨的声音很轻,她先是安抚了一句,然后才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小挎包里,取出了两个黑色的、长方形的扁平物件。它们约莫巴掌大小,外壳是某种哑光的合成材料,边缘圆润,正面有一小块深色的屏幕和几个简单的按钮,看起来与这个末世环境格格不入,更与谢云樱认知中的任何“奇物”、“法器”截然不同。
秦诗雨自己握住其中一个,然后将另一个向谢云樱递去,动作缓慢而清晰,确保对方能看清每一个步骤。
谢云樱的视线死死盯住那递过来的黑色物件,没有立刻伸手。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口因略显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脑海中念头飞转: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这又是何物?若他们真想对我不利,在我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时,早就可以下手,何必多此一举?
这番思量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和对现状的理智分析最终占据了上风。她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右手——这个动作让她因牵动伤口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然后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接过了那个黑色小盒。
入手的感觉比她预想的要沉一些,外壳冰凉而光滑,触感奇异,非金非木,非石非玉。她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心中疑惑更甚。
见她接过,秦诗雨眼中笑意加深,她将自己手中那个黑盒举到嘴边,按下侧面的一个按钮,对着它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姑娘,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几乎是在秦诗雨话音落下的同时,谢云樱手中的黑盒子里,传出了一串清晰、稳定、语调标准的语言——正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大乾官话,字正腔圆地重复着那个问题:“姑娘,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谢云樱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捏着黑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绷得发白。这……这怎么可能?!这效用,分明与斩魔卫中只有百户以上大人才能申请动用的“通言宝盒”极其相似!
可“通言宝盒”何等珍贵,需以特定法诀催动,且形制古朴,多为玉质或木质,镶嵌灵纹,哪是这般怪异模样?她曾在一次大型围剿任务后,远远见过一位千户大人手持宝盒与几位西域来的奇人交谈,当时便觉神异非常。可她,一个区区二钱斩魔人,此刻竟亲手握着功效类似之物?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失语,脸上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混杂着惊骇、恍然以及一丝深埋的敬畏的神情。这细微的变化,一丝不落地被萧禹看在眼里。
他心中一定:这从某个通讯类诡异身上提取材料制作的“翻译机”,果然连异界语言也能转换。看来两个世界的人类语言虽有差异,但底层逻辑或许有共通之处,亦或是这诡物的规则层级够高。
足足过了三四息,谢云樱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学着秦诗雨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黑盒举到自己唇边,迟疑了一下,才按下侧面同样的位置,对着它开口,声音因伤势、虚弱和紧张而显得格外干涩沙哑:“在……在下谢云樱。”她顿了顿,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敢问……此处是何地?可还在大乾境内?”
她的官话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用词也略显古拙,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