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伟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背对着其他人,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自从离开金顶,他就没说过话。
此刻,他能感受到背后那四道目光的重量——期盼、焦虑、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他特殊身份而存的隔阂与审视。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拉自己入伙。不仅仅因为自己是冲虚子从小养大的“正宗”弟子,更因为自己觉醒的“道士”序列,是他们那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没有他,他们甚至连那扇“门”都打不开,更别提后续。
刚才在金顶前,他鼓起全部勇气,以师徒之情、未来香火为由,做了最后的试探与哀求。得到的,却是更加虚幻的许诺和手中这瓶毫无新意的“续命丹”。
那一刻,心底最后一丝对师尊的复杂情感——那夹杂着敬畏、感激、以及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忠诚的脆弱纽带——仿佛被一把冰冷的锉刀,生生磨断了。
什么养育之恩,什么传道之情,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师傅……不,冲虚子,他早已不是人了。他是个沉浸在长生迷梦里,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视为药材的怪物!
刘道伟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体内冲撞。他缓缓转过身。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原本精瘦但还算正常的脸,此刻肌肉扭曲,额角青筋跳动,眼中布满了血丝,闪烁着骇人的红光。他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变得狰狞而危险。
他目光逐一扫过韩历、老王、瘦削青年和灵植青年。每一个人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韩历的决绝与精明,老王的愤懑与蛮勇,瘦削青年的恐惧与摇摆,灵植青年的绝望与软弱。
“呼……”刘道伟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
“他……没给我们留活路。”
一句话,定了调子,也彻底斩断了他自己心中最后一点犹疑。
“原定计划。”刘道伟的目光变得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桌面上那三颗暗红色的“续命丹”上,仿佛要将它们看穿,“就在‘飞升大仪’,老东西最虚弱、最无防备的那一刻……动手。”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孤注一掷的氛围取代。
昏黄的灯光下,五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决心已定的脸,映在墙壁上,宛如一群即将扑向火焰的飞蛾,又像是暗处磨利了爪牙,准备反噬的困兽。
城主府内萧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天之后……”
他再次默念,这一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既然山上山下,师傅徒弟,都在等着这“三天之后”。
那他便也去凑一凑这场“热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