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伟五人自金顶广场退下后,先前那副恭敬卑微、甚至带着凄惶哭腔的模样迅速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和眼底无法掩饰的阴郁与焦躁。
他们脚步匆匆,穿过几重寂静得只剩下丹奴僵硬脚步声的殿宇回廊,最终来到金顶建筑群侧面,一处相对独立、看起来是给高级弟子居住的偏院。
院门紧闭,门上并无特殊标记,只显得格外厚实。为首那名被萧禹鉴定为拥有C级阵法师序列、名为韩历的弟子,上前一步,并未推门,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淡蓝色灵光,在门扉几个特定位置快速虚点了数下。
空气中荡开一圈水波般的微弱涟漪,门上隐约有更为复杂的灵纹一闪而逝,随即“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五人鱼贯而入,韩历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关上门,又迅速在门后如法炮制,布置了隔绝内外的阵法。淡蓝色的光幕如同水泡般升起,将整个房间笼罩,隔绝了声音与大部分能量波动。
房间内陈设简单,几张木床,一个旧方桌,几把椅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种陈腐气息。
窗户紧闭,帘幕低垂,仅靠桌上的一盏老旧油灯提供昏黄的光线,将五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困兽。
门一关,阵法一起,五人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垮塌了一些,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韩历第一个走到桌边,将手中紧握的那个浑浊玉瓶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脸色铁青,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
他猛地拔开瓶塞,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着不规则灰白斑纹、散发着奇异甜腥气的丹药。
“看到了吗?”韩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寒意,“还是‘续命丹’!一颗管一天!老东西……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真正的解药,也没打算放过我们!到现在了,还在拿这些吊着命的玩意儿敷衍我们!”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其他三人——一个身材敦实、手掌粗大的汉子(鉴定为“力士”序列),一个眼神闪烁、身形瘦削的青年(鉴定为“工匠”序列),还有一个脸色苍白、带着书卷气却难掩惊惧的年轻人(鉴定为“灵植”序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刘道伟身上。
“刘师兄,”韩历盯着刘道伟,语气尖锐,“你刚才也试探过了,你也听到了。‘时机未至’、‘火候’、‘丹成道韵’……呵,全是些云山雾罩的屁话!画了一张天大的饼!那狗屁的‘飞升大仪’,谁知道是不是这老怪物自己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快要变成不人不诡的玩意,临死前搞出来的疯狂仪式?说不定到时候根本不是飞升,而是他彻底异变,大开杀戒,把我们都当成他最后的血食补药!”
敦实汉子“力士”喘了口粗气,拳头攥得咯咯响,闷声道:“韩师弟说的没错。我老王虽然没啥文化,但也看得出来,这老道……现在这副样子,跟山下那些吸人精气的鬼像,跟那些游荡的诡异,有啥本质区别?就差直接扑上来生啃人肉了!”
瘦削青年“工匠”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其他人,声音发颤:“我们……我们体内的‘金丹’……这几天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疼起来钻心挖骨。没有这‘续命丹’压着,怕是撑不到三天后……可他明显不会给我们真正的解药。难道……难道真要等死?或者等那虚无缥缈的‘道韵’?”
脸色苍白的“灵植”青年嘴唇哆嗦着,没说话,但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三人,都是末世后侥幸逃到太和山附近,被冲虚子“看中”,强行掳掠或诱骗上山,种下所谓“金丹”,被迫成为其弟子,替他管理丹奴、催逼信众、收集材料的工具人。
他们对冲虚子毫无师徒之情,只有刻骨的恐惧与仇恨。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刘道伟脸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