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刘道伟等人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冲虚子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道伟。”
“弟……弟子在!”刘道伟连忙应声。
“你入我门下,有多少年了?”
刘道伟身体一僵,不知师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颤声答道:“回……回师尊,已十……十有二年了。”
“十二年……不短了。”冲虚子的声音慢悠悠地,如同在闲聊,“你可知,为师这‘外丹大道’,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刘道伟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哪里知道师尊最深奥的法门,只能硬着头皮猜测:“是……是夺天地造化?炼万物为丹?”
“是‘火候’。”冲虚子淡淡道,那对冰冷的眸子仿佛穿透了门扉,落在刘道伟身上,“万物皆可入药,但何时入药,用何火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等体内‘金丹’,亦是一味‘大药’的引子。时机未至,强行炼化,非但无益,反受其害,甚至……药性全毁。”
刘道伟等人听得似懂非懂,但“时机未至”、“反受其害”这几个字,却让他们心中更加忐忑。
“师尊……那何时才是时机?”刘道伟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绝望的希冀。
冲虚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三日之后,‘飞升大仪’便是最大的‘火候’。彼时天地气机交感,阴阳逆转,正是脱胎换骨、点化金丹的绝佳时机。”
他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力:“尔等只需安心辅佐为师,完成这最后三日的筹备,将山下‘药引’(指信众)调理至最佳状态。待到大仪功成,天地灵气倒灌,为师自会引动一丝‘丹成道韵’,为尔等洗练金丹,奠定真正的道基。届时,是去是留,皆看尔等自身缘法造化。”
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玄之又玄。既没有明确答应立刻解毒,也没有彻底拒绝,而是画了一张“飞升仪式成功后自有好处”的大饼,并将“能否得到好处”与他们“最后三日的表现”挂钩。
刘道伟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半信半疑。他们当然渴望相信,这是唯一的希望。但冲虚子以往的冷酷和诡异,又让他们本能地恐惧。可他们有什么选择呢?反抗?体内的“金丹”随时可能发作。逃跑?这太和山如同铁桶,能逃到哪里去?
“弟……弟子明白了!”刘道伟最终一咬牙,再次重重磕头,“弟子等必定竭尽全力,辅佐师尊完成大仪!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冲虚子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吧。山下信众,不可懈怠。所需‘血食’,自会有人送去。三日后,再来听宣。”
“是!谢师尊恩典!”刘道伟如蒙大赦,连忙带着身后四人,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瓶,弓着身子,一步步倒退着离开广场,直至消失在台阶之下。
金顶大殿前,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山风与雾霭流动。
大殿内,冲虚子那干尸般的身影依旧盘坐不动。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望向殿外翻涌的云雾深处,仿佛能看穿山峦,看到更远处。
嘴角那细微的、难以形容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随即缓缓闭上。一切重归死寂,只有那非人的枯坐身影,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与深不可测。
藏身阴影中的小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
它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也足够触目惊心。
这座看似祥云缭绕的道教名山,其内核早已腐烂变质,成为一个以整个山体为丹炉、以数千活人为药材、谋划着某种恐怖“丹成飞升”仪式的巨大魔窟!
而那个如同干尸般的老道,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诡谲、图谋之骇人,远超寻常诡异。
小青如同附骨之疽,又似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缀在刘道伟五人身后。
它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身形完美地融入沿途柱影、檐角与逐渐浓重的暮色雾气之中,那枚敛息诡符让它的存在感降至近乎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