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缕缕淡金色的、近乎实质的“光雾”,从每一个疯狂叩拜的信徒头顶、口鼻、甚至毛孔中逸散出来,并非消散,而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供桌上的冲虚子,涌入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与物理的香烟混合、纠缠,最终化作更加浓郁、更加凝实、泛着淡淡金芒的奇异“香火愿力”,如同活物般,争先恐后地钻入冲虚子那干尸般的七窍之中!
香火太多,太急!冲虚子吸收的速度似乎有些跟不上,大量未能及时吸入的金色烟雾在他周身缭绕、堆积,将他整个身形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烟雾翻涌,光影变幻,衬着他那“天尊印”和挺直的脊背,乍一看去,竟真有几分“神明”端坐云间、接受万民朝拜的虚幻气象。
——如果不看他那层烟雾也遮掩不住的、骷髅般的轮廓,以及烟雾深处那双偶尔睁开、冰冷无情如同两颗万年玄冰的眼眸。
这疯狂抽取与献祭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声嘶哑的祈祷湮灭在风中,最后一名信徒耗尽了最后一丝强行催发的精气神,如同被抽去脊梁骨的烂泥般软倒在地时,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风掠过青铜巨门发出的、呜咽般的回响。
再看那些信徒,刚才还“气血充盈”、“肌肉贲张”的模样已荡然无存。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冰冷的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松弛,布满皱纹,头发在短短时间内变得灰白枯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短短半个时辰,他们仿佛被时光之刃狠狠劈中,瞬间苍老了二三十年!末世挣扎求生都未能夺走他们全部的青春活力,却在这疯狂的仪式中,被他们自愿而彻底地奉献了出去。这样的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与直接死亡也相差无几了。
供桌侧后方,刘道伟、韩历以及其他三名弟子静静侍立。他们穿着相对整洁的道袍,低着头,目光垂落,不敢直视前方烟雾中那道朦胧的身影,也不敢去看广场上那如同被收割后的庄稼般倒伏一地的“药渣”。
刘道伟的余光扫过那些瞬间苍老、生死不知的信众,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立刻就被恐惧与自保本能压下去的不忍。他想起了那些来自异界的俘虏在交出《燃血壮体经》时,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中透出的警告:“此乃绝命之术,焚血燃魂,摧寿夺元……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短短三天,以大量捕猎来的诡异、凶兽甚至……同类的血肉为“柴薪”,硬生生将这些原本就虚弱不堪的信徒“催熟”到如此境地,再在这一刻彻底榨干……这手段,比直接杀了他们,更加令人骨髓发寒。
但这种兔死狐悲的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他自己的丹田之中,那枚被种下的“金丹”正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自身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尚且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其他注定被牺牲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