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刀柄坚硬的触感传来,将那瞬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寒意死死压住。
排名九十九。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柄冰冷的锥子,扎入他的认知。
在此之前,他接触过的诡物,编号多在数百乃至数千。颜夕的傩面,晴原樱子的玉佩,山木那柄透着不祥的妖刀,都已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奇物。但九十九……这意味着眼前这尊灰白石胎的本质,已逼近某种“源头”或“规则”的显化。它是真正从世界剧变之初,甚至可能更古老的阴影中,孕育出的怪诞结晶。
而它展现的能力,也完全配得上这骇人的编号。
首先是“九窍夺灵”。夺取死亡生灵的能力与特性,甚至能融合强化……这描述让萧禹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异样的熟悉与凛然。这简直像是他自身【羁绊复制】天赋某种更原始、更血腥、也更霸道的版本。他的能力基于“羁绊”,是建立联系后的模拟与共享;而这石胎的“夺灵”,则是赤裸裸的掠夺与吞噬,效率或许更高,代价也必然更为隐秘和可怖。那些鉴定信息中的乱码,恐怕就隐藏着这种掠夺的极限、反噬,或是更深层的扭曲规则。
“不过,如果真能无限夺取、无限强化,排名应该不止于此。”萧禹心中飞速思忖,“要么有吸收上限,要么‘融合升华’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要么……这掠夺本身,就伴随着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隐患。”
其次是“不死仙体”。无尽的寿命……萧禹的视线在这几个字上短暂凝固。在朝不保夕的末世,这对任何人都是无法抗拒的毒药,足以腐蚀最坚定的心智。余洪,一个依靠权术和旧秩序名分勉强维持地位的C级政客,在触碰到这丝“不朽”的可能性时,会变得何等疯狂,都不难理解了。他献祭部下,篡改阵法,将自己连同整个基地都作为赌注,所求的,无非就是这石胎“胚胎”中孕育的“不死”承诺。
萧禹的目光再次扫过“始皇”与“骊山地宫”的字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那个终结战国、书同文车同轨、却又痴迷长生,将帝国资源倾注于陵墓与方术的千古一帝……他的埋骨之地,果真就在这巍巍秦岭之中?陪葬的玉石都已异化成如此诡物,那沉睡在地宫深处的始皇本人,在诡异与极阴粒子的侵蚀下,又会变成何等不可名状的存在?
仅仅是这个念头本身,就带来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宏大恐惧。七八阶?或许更高?那已经是行走的天灾,是能轻易抹去一片地域所有生机的概念。萧禹甚至感到一丝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心底嘶吼——立刻离开!远离秦岭!离这片可能沉睡上古恐怖的山脉越远越好!
但紧接着,更强大的理智强行将这翻腾的惊惧按回深处,如同冰水浇头。他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燃烧的基地废墟,正在与零星怪物缠斗的林瑶飘飞的白发,远处玄苍再次抓起卡车越壁而去的庞大身影,以及更外围黑暗中那些虽然躁动、却似乎并未出现更高阶压迫感的气息。
“冷静。”他在心中对自己低语,“秦岭基地在这里存在了近一年,几千人生活,多次组织外出探索和狩猎……如果真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早已苏醒,或者始皇陵真有异动,怎么可能毫无端倪,让这个基地安然存在至今?”
逻辑回归,冲淡了那基于遥远传说的惊悚联想。也许,那石胎只是始皇陵无数陪葬品中的一件,因缘际会流落出来,被余洪所得。至于始皇本人是否异化……那至少不是眼下需要、或者说有能力立刻面对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这尊正在“活化”、威胁着所有人性命的石胎,以及其中那个疯狂的灵魂。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萧禹压下最后一丝不安,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鉴定信息的最后部分。
而最后,是关于“羽化”的那段残破描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攻击都无法伤害”……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指向一种近乎绝对的无敌状态。这让萧禹立刻想到了玄苍的【幻虚化影】,那种短暂穿透现实、规避绝大多数伤害的能力。但玄苍的能力有时限,有剧烈消耗,面对某些直接针对灵魂或规则的特殊攻击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石胎的“羽化”,描述却更加绝对,更加……无解。如果真的在“仙体大成”后能进入这种状态,那几乎意味着立于不败之地。
“绝不会没有限制,或者真正的‘无敌’。”萧禹目光死死盯住那些无法解读的乱码,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越是强大的诡物,其能力规则往往也越严密、越诡异,但也越可能存在某种悖论、漏洞,或是骇人的代价。那些乱码,或许就是关键——可能是“羽化”的持续时间、触发前提、维持所需的恐怖消耗,或者是……某种能将其从那种超然状态中“打落”回现世的特定方法。
好在,此刻的石胎显然还未“完全成型”,更未进入那种恐怖的“羽化”状态。但它正在贪婪地吮吸着战场上的死亡,那灰白石质表面浮现的暗金色“血管”越来越清晰,那张“余洪面孔”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鲜活,甚至带上了某种贪婪的饥渴。每一缕被它吸收的血气与魂光,都在让它向那个未知而可怕的完成态靠近一步。
不能再等了!必须在它产生质变之前,打断这个过程!
萧禹眼中最后一丝因遥远联想而产生的波澜彻底平息,被冰冷如铁的决断取代。他转向身旁剑气已再度开始流转、白发在紊乱气流中飞扬的林瑶,语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
“林指挥官,这石胎靠吸收战场死亡加速蜕变。先清场,断它养料,同时探它虚实。注意它可能已具备夺取来的防御能力,不要硬撼。”
林瑶早已蓄势待发,闻言毫不迟疑,清叱一声:“好!”
两人身影几乎同时掠出,如两道分流的闪电,切入混乱血腥的战场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