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讨持续了约一刻钟,初步敲定了一些配合的细节。晴原樱子便告辞离开,她需要回去做最后的准备。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山木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他坐在矮榻上,一动不动,脸上那抹达成协议后的兴奋渐渐褪去,重新变得阴沉而冰冷。他静静地坐了足有十分钟,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权衡思考。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但很坚定地走向偏殿内侧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推开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幽暗的石阶通道。山木的身影融入黑暗,小影则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墙壁和天花板的阴影区域滑行,紧紧跟随着。
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间更加隐秘的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比上面的偏殿更加宽敞,但气氛却诡异压抑百倍。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来,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怨气、血腥气以及各种驳杂的诡异能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场”。普通人在这里待上几秒,恐怕就会精神崩溃。
地下室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成的、约半人高的圆形祭坛。祭坛之上,并无神像,只有一柄刀。
妖刀·村正。
它被供奉在祭坛顶端一个特制的刀架上,刀身并未完全入鞘,露出小半截暗沉如血的刃锋。此刻,这柄凶名赫赫的妖刀,状态却有些奇特。
刀身周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烟雾——那是高度浓缩的香火愿力,来自日暮神社控制的区域那些被愚弄、被恐惧驱使的扶桑幸存者们日复一日的祈祷和供奉。
原本应该妖异诡谲、煞气冲天的村正,在这大量香火愿力的长期浸染和某种特殊仪式的引导下,竟然呈现出一种矛盾的混合气质。
刀身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和冰冷,但外层却包裹着一层朦胧的、仿佛带着神圣感的灰白光晕。
妖异与神圣,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强行糅合在一起,不仅没有变得和谐,反而更添一种难以言喻的邪门和不安。
祭坛前方,是一个比祭坛底座更大一些的方形水池。池子不深,大约只到成人膝盖,但里面盛放的“液体”却让人头皮发麻——那根本不是水,而是浓稠得近乎固态的暗红色浆液,表面漂浮着各种难以辨认的碎块:扭曲的触须、干瘪的眼球、断裂的骨刺、覆盖着鳞片或甲壳的残肢……全都是诡异或者凶兽的尸体碎片!它们浸泡在某种特殊的、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液体中,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池底冒出,仿佛还在进行着缓慢的腐败或反应。
山木走到池边,停下脚步。他背对着小影藏身的阴影(小影此刻已完美融入祭坛后方一片供奉器具的阴影中),开始缓缓脱下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僧袍。
僧袍滑落,露出他肌肉结实却布满各种诡异纹路和疤痕的躯体。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悬挂着的一条项链。
项链的链子是由数十枚苍白的、形状如同逗号、又像是某种简化的勾玉骨片串联而成,每一枚骨片都打磨光滑,泛着冰冷的骨质光泽。而项链的坠子,则是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淡紫色碎片。
那碎片看起来像是水晶,又像是某种玉石的残片,质地通透,内部仿佛有淡淡的、如同星云般的絮状物在缓慢流转。
它本身似乎并不发光,但在周围浓郁阴气和香火愿力的映衬下,表面自然流转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微光,那光芒介乎于紫色和粉色之间,既妖异,又莫名地带着一种吸引人心神的、近乎“神圣”的洁净感。
萧禹透过小影的视线,第一眼看到这枚碎片的瞬间,心神竟然恍惚了一下。
那碎片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牢牢吸附着他的注意力。它安静地悬挂在山木的胸前,随着山木的呼吸微微起伏,那流转的微光像是在对他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一个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萧禹心底窜起——得到它!占有它!将它握在手中,永远属于自己!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炽烈,甚至暂时压倒了萧禹对周围环境的警惕和对山木的审视。
但就在这个贪婪的念头即将膨胀的刹那,萧禹意识深处,两股力量同时被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