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爪下悬挂的那个巨型藤蔓座舱平稳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其他二十多头飞行凶兽也依次降落,爪下的座舱相继触地。
座舱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早已等待多时、面色各异但大多带着疲惫和一丝期待的幸存者们,在赵岩、钱小云等战斗团序列者的组织下,开始有序地鱼贯而出。人群有些嘈杂,惊呼声、低语声、寻找亲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阮宁踮着脚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微微出汗。
然后,她看到了。
在玄苍座舱最先出来的一批人里,那道身影格外显眼——并非因为她走在最前,而是因为那一头在晨光中几乎白得刺眼的长发,和那即便穿着简单作战服、依旧挺拔如松的站姿。
林瑶。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环视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脚步很稳,但阮宁能看出来,她的气息比离开时似乎又弱了一丝,脸色也依旧苍白。
“瑶瑶姐!”
阮宁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委屈,像只离巢许久终于见到亲鸟的雏鸟,拨开身前的人群,朝着林瑶冲了过去。
林瑶闻声转头,看到了朝自己跑来的阮宁。小姑娘的脸上沾着灰,眼圈似乎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激动和……如释重负。
阮宁跑到林瑶面前,没有停顿,直接张开双臂,给了林瑶一个结结实实的、用尽全力的拥抱。她的脸埋在林瑶的肩膀上,嗅到了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汗味和血腥气的味道,这味道让她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虽然只分开了一天一夜。
但对阮宁来说,这一天一夜无比漫长。她独自带着近两千名老弱妇孺和伤员,来到这个完全陌生、只听萧禹和温岚描述过的基地。温岚姐姐她们很和善,安排得很周到,基地看起来也井井有条。
但那种“客居”的疏离感,那种“我是外来者领头人”的压力,那种害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林瑶信任、让这两千多人受委屈的惶恐,始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必须表现得镇定、可靠、有主见,和温岚商讨安置细节,安抚情绪不安的幸存者,处理一些小小的摩擦和问题……她强迫自己快速学习,快速适应,把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直到此刻,看到林瑶踏实地站在这里,她才感觉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微放松,那份强撑着的“小大人”模样也瞬间瓦解,变回了那个依赖着姐姐的、其实内心还很不安的小姑娘。
林瑶被阮宁扑得身体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少女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那份汹涌的情绪。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
她知道把这么重的担子突然压在阮宁肩上,对这个小姑娘来说确实太难了。但当时情况紧急,她身边可用之人实在不多,另外几个序列者等级偏低,难以服众,更缺乏应对这种复杂局面的能力。
阮宁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单纯专注,在阵法一道上天分极高,而且……她是林瑶最信任的人。
更重要的是,林瑶心底深处,确实存着培养阮宁的心思。末世残酷,她不可能永远把阮宁护在身后。
这个小姑娘需要成长,需要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心性。这次独立带队安置,就是一次残酷却必要的锤炼。
林瑶抬起没有握剑的左手,动作有些生疏,却足够轻柔地拍了拍阮宁微微耸动的后背。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下来的平稳力量:
“好了,小宁,我没事。你做得很好,我都听温岚首领说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辛苦你了。”
简单的话语,却让阮宁眼眶更热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松开手臂,后退半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小声道:“不辛苦……就是,就是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