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刚才尝试连接和修复阵法,发现……发现整个基地的阵法核心,从地脉节点到能量回路,几乎全被破坏了!不是刚刚破坏的,是早就被人动了手脚,用一种极其隐蔽、缓慢的方式侵蚀、篡改,把原本用来‘隐匿’和‘防护’的阵纹,全部……全部反转了!”
阮宁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现在这个阵法,不,这个被改造过的东西,核心已经变成了……变成了那个石胎!它现在的作用根本不是保护基地,而是……而是像一个超大号的‘诱饵发生器’和‘聚灵阵’!它在疯狂地向外散发着生灵血气、恐惧波动和纯净的极阴粒子能量!它在主动吸引周围所有的诡异和凶兽!”
她伸手指向四面八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嘶吼与奔腾声,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放在基地外围十里处的几个隐秘监控阵眼……刚刚传回最后的影像……最近的……最近的几头三阶‘铁爪山魈’,已经进入十里范围了!五分钟……五分钟都多了!它们最多三分钟,第一批就会冲进来!”
“而且……”阮宁的声音带上了更深的绝望,“这个被篡改的阵法,似乎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牢笼’……外面的诡异和凶兽进来容易,但我们……我们想大规模冲出去,恐怕……”
她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听到的人心上。
原本因为余洪“死亡”而稍缓的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在数千幸存者中猛烈爆发!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四起,人群开始骚动,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安静!!!”
一声清越冰冷、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断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林瑶收剑而立,白发飞扬,沾着些许灰尘和血污的作战服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她的脸上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惊愕,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封般的冷静。那是【无暇剑心】在绝境中被催发到极致的体现,摒弃一切无用的情绪,只保留最核心的理智与决断。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混乱的人群,扫过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唐山,扫过泪流满面却努力捧着阵盘试图维持最后秩序的阮宁,扫过远处山林中隐约可见的、快速逼近的狰狞黑影,最后,落回广场中央那尊面带嘲讽石像、以及石像脚下那具渐渐冰冷的无头尸体上。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如同拼图般在她脑海中严丝合缝地对齐。
余洪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他隐忍、谋划、暗中篡改阵法,甚至可能早就开始用那石胎吸收某种力量(比如之前的“玄武之力”)。他选择在神诞之日(或许是石胎某种周期)前夕发难,献祭序列者,激怒自己,借自己的剑完成“金蝉脱壳”,然后将整个基地和几千幸存者,连同被吸引而来的诡异凶兽,全部作为他完成最终“蜕变”的祭品与养料!
好狠!好毒!好周密!
而自己呢?林瑶心中泛起一丝尖锐的自责与苦涩。自己明明察觉到了余洪的变化,察觉到了基地气氛的诡异,甚至在那个“萧禹”通过变色龙提醒之后,自己依然因为顾虑“规则”、“稳定”、“证据”,而未能果断采取最坚决的措施。如果……如果自己能在更早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拿下余洪,哪怕引发一些动荡,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几乎十死无生的绝境?
这自责如同毒蛇噬心,但在【无暇剑心】的运转下,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强行剥离、冰封。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现在,是抉择的时候,是……赎罪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冷彻肺腑,却也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战斗团所有序列者,包括唐山,听令!”林瑶的声音通过剑气震荡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序列者耳中,也压下了部分幸存者的骚动,“立刻组织所有幸存者,登上基地所有还能动的车辆!卡车、越野车、甚至运输用的拖拉机,一切能载人的工具!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放弃所有物资!只带随身武器和少量饮水!优先让老弱妇孺上车!目标是东南方向的山口,按照第三号紧急撤离预案的路线走!”
“阮宁!”她转向泪眼朦胧的少女,语气不容置疑,“你跟着车队,用你手里的阵盘,全力施展隐匿和干扰阵法,尽可能掩盖车队的气息和动静,引导他们避开最危险的区域!你的任务,是保证车队安全,直到找到合适的临时避难所!”
“不!瑶瑶姐!你跟我们一起走!”阮宁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小手死死抓住林瑶的衣袖,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林瑶低下头,看着阮宁哭花的小脸,冰冷的眼神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决绝。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用指腹擦去阮宁脸上的泪花。
“别说傻话,小宁。”她的声音很低,只够她们两人听见,“现在这情况,必须有人断后。不然,谁都走不了。”
在擦拭泪水、指尖接触阮宁脸颊皮肤的瞬间,一道极其凝练、微弱却坚韧的银色剑气,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从林瑶指尖渡入阮宁体内,潜伏在她丹田气海附近。
同时,林瑶微微俯身,将嘴唇凑到阮宁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细若蚊蚋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快速说道:“这道剑气,蕴涵着我最后的本源力量,可以催动三次相当于我全盛时期八成威力的攻击。收好它。如果……如果在路上,唐山或者其他人有任何异动,对车队、对你有威胁,不要犹豫,直接用它,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