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御神的嘶吼还在祭坛上空回荡,但那声音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神威与暴怒、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的咆哮,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如同被困在笼中千年的凶兽终于挣断锁链时发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嘶嚎。
随着这声嘶嚎,它的神体开始剧烈膨胀。
黑色的诡异本源之力,还有金色的敕封神明之力,如同两条被囚禁在同一具躯壳内的巨龙,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开始不死不休的厮杀。
金光与黑芒在大御神体内交织、冲撞、侵蚀。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它体表炸开一道狰狞的裂口,裂口中没有鲜血涌出,而是喷出混杂着金色光点和黑色雾气的能量乱流。
那些乱流扫过祭坛地面,坚硬的石板上便留下焦黑与龟裂并存的诡异痕迹。
它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球,在金与黑的冲突中疯狂转动,时而暴突,时而深陷,时而如同融化的蜡泪沿着脸颊向下流淌。
它的四肢在抽搐,左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指甲划破空气留下五道久久不散的黑痕;右腿剧烈痉挛,脚掌蹬踏地面,将祭坛坚硬的石板踏出蛛网般的裂缝。它的脊背弓起,又塌陷,再弓起,脊椎骨在皮肉下蠕动、移位、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它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如同一具被两个巨人各执一端、正在被生生撕裂的傀儡。
然后,黑色的诡异本源之力终究还是更胜一筹。
毕竟那才是它的根,是它从一头无名二阶诡异,一步步吞噬同类、掠夺力量、最终被敕封为“神”之前,最原始、最本真、从未改变过的本质。金色神光在挣扎、在抵抗、在发出最后的悲鸣,但黑潮太过庞大、太过汹涌、太过不容置疑。
金光被一寸一寸压下,被一点一点吞噬,被一片一片染黑。
当最后一缕金色从大御神体表彻底消失时,以它为中心,一圈实质般的黑色涟漪猛地炸开。那涟漪所过之处,四十九根通天火柱的阴蓝色火焰,如同被泼了墨的清水,瞬间从底部向上翻涌、浸染、吞噬。蓝光在黑潮中剧烈挣扎,明灭不定,最终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没有温度,没有轰鸣,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从每一朵黑色火苗中散发出来,不伤皮肉,只蚀灵魂。
而随着黑色火焰取代阴蓝火柱,整个扶桑诡界的空气都变了,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沉重、更加饥饿。
萧禹悬浮在半空中,握剑的手收紧了几分。他感觉到四周的极阴粒子浓度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那些黑色火焰不仅在燃烧,还在疯狂地、贪婪地从虚空中抽取一切可供燃烧的燃料。
血月的红光落在黑色火焰上,不再像之前那样相互融合、催化,而是如同水火相遇,发出滋滋的、令人不安的消磨声。
而大御神本体的异变,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失控。
它那已经彻底被诡异本源支配的躯体,此刻就像一座囚禁了无数囚徒的监狱,在典狱长突然暴毙后,所有牢门同时洞开。
第一个挣脱的是盘踞在大御神右肋位置的一团灰黑色浓雾。那浓雾从皮肉下挤出一道裂缝,然后如同溃烂的脓疮般骤然炸开,雾气裹挟着粘稠的、散发腐臭的液体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扁平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从左侧耳根裂到右侧耳根的巨口。巨口张开,露出三圈向内倒生的獠牙,发出一种如同婴儿啼哭又如同金属摩擦的尖啸。
它才刚挣脱一半,上半身已经离开大御神的躯体,下半身却还死死粘连在伤口边缘,如同脐带般输送着养分,但它不在乎,只是拼命地、贪婪地向外爬,那张巨口疯狂开合,撕咬着一切能够到的空气、能量,甚至大御神本身的血肉。
第二个挣脱的是从大御神左肩位置探出的一只手臂。那只手臂青紫色,布满尸斑和细密的鳞片,只有三根手指,每根都长过常人小臂,指甲漆黑弯曲,如同三把生锈的镰刀。
它抓住肩胛骨边缘断裂的骨刺茬口,用力一撑,噗嗤一声,一颗头颅从肩胛骨的位置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