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刀身反射的光芒,是刀的内部,最深处,像一颗被囚禁了无数年的星辰,还在固执地、徒劳地、不肯熄灭地亮着。
晴原樱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撕裂、破碎、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音调。
“龙胆……蓝璃……”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被注入了某种不该属于此刻的她、不该属于这个濒临崩溃的巫女的力量。
她扶着石柱,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站了起来。
她的腿在抖,她的手指在抖,但却没有倒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柄刀,嘴唇翕动,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词句。
“那是……我师傅的刀……”
夏芷兰在半空中,刀已举起,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山木的刀罡已经凝聚成型,闻言眼角跳了一下。
萧禹握剑的手,收紧了几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感知已经全部锁定在晴原樱子身上。
而晴原樱子,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目光,只是盯着那柄刀,一字一句,像是用指甲在石板上刻字。
“雪御前……”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的尾音。
“A级序列……巫女剑圣……”
“这把龙胆蓝璃,原本是世代供奉在日暮神社神库里的诅咒之刃。传说每一任持刀人都会被刀中的怨念侵蚀心神,活不过三年。”
“直到我师傅成为序列者,觉醒那天,她握着这把刀,一个人在山顶坐了三天三夜。”
晴原樱子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即将哭泣的红,是血丝从眼白深处一点点渗出来,把整个眼眶染成淡淡的粉色。
“第三天日出的时候,她下山了。刀还在她手里,但刀身上的诅咒没有了。”
“不是被净化了,是被她驯服了。”
“从那以后,龙胆蓝璃就成了她的本命诡物,不是诅咒之刃,是天生诡物。A-9,巫女剑圣,序列天赋【雪月花】。”
她顿了顿。
“师傅说,这把刀里,有七百年来所有死在它刃下的亡魂。她不能超度它们,但她可以让它们不再痛苦。”
“所以她把自己的灵魂,分了一半,封进了刀里。”
晴原樱子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说,这样那些亡魂就有伴了。”
“它们不会孤独了。”
晴原樱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顺着脸颊滑落,是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鼻梁、嘴角、下颌,一滴一滴砸在祭坛的石板上。
“后来一头五阶诡异入侵扶桑。”
“师傅一个人,一把刀,在诡域边界拦了它七天七夜。”
“第七天日出的时候,师傅用尽最后的力量,把那头诡异斩成了碎片。”
“但她自己也……”
晴原樱子的声音哽住了。她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滚动,把那股腥甜连同哽咽一起咽回肚子里。
“她自己也融进了刀里。”
“不是死了,是融进去了。”
“她把自己剩下的那一半灵魂,也给了龙胆蓝璃。”
“她说,这样那些亡魂就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有她陪着它们。”
晴原樱子说到这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垂下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她的脸,只有声音还在继续,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龙胆蓝璃和师傅一起……消失了……”
“我以为那头五阶诡异死后,刀也碎了……”
“我以为师傅她……”
她没有说完,她说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