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全是人。
不,全是鬼。
街道上,鬼魂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在一边,有的身上还在滴血。他们面无表情地走着,像是赶集,又像是游荡。
两旁的店铺也开着,卖的是香烛纸钱,还有各种萧禹叫不出名字的祭品。一些鬼魂在店铺里进进出出,用某种萧禹看不懂的方式交易着。
更远的地方,有戏台,有酒肆,有赌场。鬼魂们在里面穿梭,或笑或哭,或喜或悲。
这里完全是一座活的鬼城。
萧禹的目光继续扫视。
然后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些是之前在扶桑诡界里死去的幸存者。
萧禹认出了其中几个——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曾经跟在晴原樱子身后,帮着分发过食物;一个中年男人,他在被幽魂武士追杀时拼命奔跑,最终还是没能逃掉;还有一个老人,他被献祭给大御神时,脸上还带着解脱的笑容。
他们此刻都在这座鬼城里。
但他们和周围的鬼魂不一样。
他们身上,都有各种恐怖的伤痕。
有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舌头伸得老长——那是吊死鬼的痕迹。
有的胸口被剖开,里面的心脏不见了——那是挖心。
有的浑身皮肉翻卷,像是被人活活剥了皮——那是剥皮。
每一道伤痕,都是十八层地狱里的一种刑罚。
萧禹的目光沉了沉。
他明白了。
这座鬼城,在审判这些鬼魂。
按照它们生前犯下的罪,施加相应的刑罚。
而那些战斗团的人——
萧禹加快速度,向城中心飞去。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府邸,门口挂着“城隍”的匾额。府邸门前,两排鬼卒手持兵器站立,一个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府邸内部,是一个宽敞的公堂。
公堂之上,坐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判官。他穿着红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手里拿着一支朱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簿子。
旁边站着一个师爷模样的鬼魂,手里拿着笔和纸,正在记录着什么。
公堂两侧,站着两排鬼卒。有的牛头,有的马面,有的拿着锁链,有的举着铁叉。
公堂正中央,跪着一群人。
正是战斗团那几个被勾走灵魂的成员。
他们跪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围观鬼魂,都在看着这场审判。
而在公堂的正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那镜子足有两人多高,镜框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纹路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层流动的、灰蒙蒙的光雾。
光雾之中,隐隐能看到一些景象——
刀山,火海,油锅,石磨。
无数灵魂在其中挣扎,哀嚎,惨叫。
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心底响起。
十八层地狱。
萧禹的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再也移不开。
判官正在宣读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