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寿命。
他抬起头。
望向对面那尊周身业火、如同永不枯竭的熔炉般的魔王。
魔王没有趁势进攻。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面具眼洞中两团赤红火焰平静地跳动着,如同观赏困兽之斗的、高高在上的看客。
它在等。
等山木自己耗尽那点可怜的薪柴。
等那尊看似威严的佛陀虚影,在缺乏愿力供养的窘境中一寸一寸崩塌。
等佛心之中那道贪婪到敢与魔争食的身影,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时——露出绝望的表情。
山木没有露出绝望的表情。
他只是在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失神之后,重新抬起头。
他望向魔王。
望向那尊高高在上、业火缠身、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墙般的巨影。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还有寿命。”
下一瞬。
他身后那轮佛国光轮,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近乎惨白的炽光。
那光芒太过强烈,强到萧禹不得不抬手遮挡视线。强到魔王面具眼洞中的两团赤红火焰,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如同发现了意料之外变数般的惊异。强到那尊十丈佛陀虚影,在这一刻竟然又膨胀了一圈。
佛身从淡金色变成了金红色。
佛掌从结无畏印变成了触地印。
佛目从低垂微睁变成了半阖凝视。
佛口从微启说法变成了紧抿成线。
那是——战斗相。
山木站在佛心之中,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空间的压制,是因为他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本质性的变化。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正在一寸一寸变白。
不是那种苍老的、枯槁的白。
是一种如同冬日初雪、如同高僧圆寂时头顶戒疤燃尽的余灰、如同被岁月与愿力共同淬炼过的、透明般的白。
他的眼角,细密的鱼尾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加深、蔓延。
他的眉心,那枚曾经属于噬恶僧侣序列的能量印记,正在被一道新生的、缓缓成形的、淡金色的佛门万字纹所取代。
他的气息,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再次开始攀升。
但这一次,那攀升的节奏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贪婪的吞噬,是饥饿的掠夺,是疯狂的攫取。
这一次是——燃烧。
不是吞噬别人,是燃烧自己。
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魔王有业火。”
“我有寿薪。”
“业火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