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道光圈开始,边缘那光滑如镜的弧面骤然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如同蛛网,以光圈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还在涌现黑气的缝隙被强行挤压、收拢、封闭。
第二道光圈,锯齿状的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缓缓收拢的口器。每一次收缩,都会有数十头正在从光圈中涌出的幽魂武士被拦腰切断,化作两截黑烟消散。
第三道光圈,表面那些潦草狂放的扶桑古文同时亮起刺目的赤红光芒。那光芒不是从字迹本身发出,而是从每一个笔画的边缘渗出来,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干涸的河床。古文在光芒中扭曲、变形、重组,几息之间便从“七生报国”变成了另一种萧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恐惧的文字。
第四道光圈边缘的幽绿鬼火,从跳跃的冷焰化作凝固的、如同固体般的赤红结晶。结晶层层堆叠,沿着光圈边缘向内生长、封闭,将一切试图从中涌出的存在封死在光圈内部。
第五道光圈的灰白瘴疠,在接触赤红光芒的瞬间开始燃烧。那不是被净化,是被献祭。浓烈的尸臭化作刺鼻的焦糊味,粘稠的雾气变成翻滚的黑烟,所有尚未逃离的幽魂武士在瘴疠燃烧的同时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连同一缕残念被魔王收归己有。
第六道光圈中的海浪拍岸声,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声音。
那是战鼓。
是扶桑战国时代,两军对垒阵前,为激励士气、震慑敌胆而擂动的、裹着人皮的太鼓。
咚。
咚。
咚。
每一声战鼓,光圈就向内收缩一丈。
每向内收缩一丈,就有上百幽魂武士来不及撤回,被光圈边缘吞没、碾碎、化作赤红业火的燃料。
第七道光圈,最外、最大、几乎将整座扶桑诡城笼罩其中的那道——没有收缩,没有封闭,没有燃烧。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所有生灵、所有死物、所有佛与魔、人与鬼、生与死——尽数囚禁其中。
魔王收回手。
它不再从光圈中召唤新的幽魂武士。
它甚至不再看那些还在战场上与萧禹、颜夕缠斗的残兵。
它只是低头,望向佛心之中那道渺小的身影。
然后,它第二次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如同深渊传来的轰鸣,但这一次,那轰鸣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戏谑。
“薪柴。”
“你自己带来的。”
“烧完了。”
山木的脸色变了。
他猛然转头,望向身后那轮佛国光轮。
光轮依旧在旋转。
七宝池依旧澄澈,八功德水依旧丰盈,四色莲花依旧鲜艳,七重行树依旧摇曳。
但——
没有新的光丝汇入了。
那些刚才被他度化的幽魂武士,已经是魔王切断光圈前送出的最后一批。
而魔王切断光圈的同时,也切断了他唯一的、稳定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薪柴来源。
他刚才倾尽所有、试图一击压制魔王的佛火——
那一掌。
那半柱香。
消耗了那些幽魂武士所化的全部光丝。
甚至更多。
山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刚才还在散发着温润佛光的手,此刻指尖开始泛出淡淡的、不健康的青白色。
那不是淤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