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幽魂武士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地分给那些已经失去自我的信徒。
第一批倒下的数十人之后,后续的幽灵武士便如同掠过枯草的潮水,从那些跪坐或瘫倒的空壳身边径直穿过,他们的刀锋、枪尖、箭矢,全部指向了空中那几个仍在抵抗、仍在呼吸、仍在散发着活物气息的身影。
萧禹,颜夕,山木。
还有那些与他们同行的御兽。
晴原樱子靠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握着那柄白木短刀,看着那些从她身边蜂拥而过的幽魂武士。他们没有攻击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身上散发着属于大御神的气息。在这片被“七生报国”笼罩的战场上,她依旧被识别为“自己人”。
而那些曾经跟随她、信任她、以为她能为他们带来救赎的信徒们,此刻正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在那些被“识别为敌人”的位置上。
她看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她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叫绫乃,是三个月前从扶桑西部逃难来的,父母都死在了路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被三支幽灵箭矢同时贯穿后心。女孩甚至没有发出惨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半透明的箭镞,然后如同终于解脱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晴原樱子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在流泪,却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而那些幽魂武士已经越过所有倒下的信徒,向着天空中的那几个目标扑去。
萧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些幽魂武士的速度太快了。
在七道光圈笼罩的范围内,他做一个最简单的侧身闪避都需要耗费平素三倍的力量,振翼推进十米需要以往五倍的扇动频率。但这支由上万亡魂组成的黑色潮水,却如同根本不受到任何空间压制的影响,他们的刀锋、枪尖、箭矢,每一击都流畅、迅疾、精准。
萧禹一剑荡开近身的三骑足轻,眼角余光扫向另外两处战场。
颜夕悬浮于天空之上,那些缠绕在她指尖的丝线已经编织成一张疏密有致的大网,将最先扑向她的一队弓手幽灵尽数缠住。
但她的动作同样被空间压制,丝线的移动速度、编织的密度、收网的时机,都比正常状态慢了太多。
那些被缠住的幽灵在丝网中挣扎,用刀割、用牙咬、用利爪撕扯,红白相间的纸嫁衣碎片在空中飘散,如同祭典上洒落的纸钱。她没有后退,但她的气息已经明显弱了下去。
夏芷兰骑在小东背上,刀锋划过一只骑马武士的脖颈,那颗戴着残破兜鍪的头颅应声飞起,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黑烟。但下一瞬间,另外三骑已经冲到面前。小东拼命拔高高度,那对足以载人高速飞行的三阶风隼之翼,此刻却像两只陷入泥潭的蝴蝶,徒劳地在粘稠的空气中挣扎。
夏芷兰如常,甚至还有些亢奋,手中的守意刀时隔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再一次砍到了鬼子的脑袋,刀芒比平日更加凛冽三分。
而山木那边……
山木那边,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他整个人被那队最密集的幽魂武士战阵彻底淹没。只能偶尔从那团不断蠕动的黑色潮水缝隙中,瞥见一鳞半爪——一只化作利爪的手掌猛地探出,撕裂一头足轻幽灵的咽喉;一截覆盖着鳞片的脊背短暂地暴露在刀锋下,随即被三柄太刀同时斩中;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闷吼从阵心传来,很快又被刀剑交击声和怨魂尖啸声盖过。
萧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不能去救山木。
那个疯子有自己的底牌,如果他连这一波都扛不住,那他就不配成为这场博弈中的第三方。
目光落在颜夕的红色丝线之上,空间压制似乎只针对有肉体的存在。
他刚才用剑气攻击幽魂武士时,剑气本身没有受到明显的迟滞——受到压制的是他挥剑的动作,是玄苍之翼的扇动,是他身体的移动,而不是离开他身体之后的能量。
那么,如果攻击本身不需要依靠他的肉体来推进呢?
他低头看向剑鞘内那道盘旋游走的暗金龙影。
龙魂。
那是灵体,是能量聚合体,是纯粹的、没有血肉的存在。
它也会被这片空间压制吗?
萧禹没有犹豫。
他松开了剑柄上压制龙魂的那一缕意念。
“去。”
他低声说。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