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仁摔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他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血月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从容斯文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混杂着血污、焦痕和疯狂。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胸口那个被九头妖鸟七重攻击轰出的伤口,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左胸完全塌陷,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肺叶可能已经破了,每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左臂从肩膀处被炸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右腿膝盖以下完全麻木,不知道是断了还是神经被摧毁。
更严重的是内脏的损伤。他感觉到温热的血不断从喉咙涌上来,一口接一口,吐在地上,暗红色的,带着碎肉。
要死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不。
不能死。
他还有仇没报。桃源镇被毁,儿子被杀,自己狼狈逃窜一夜,现在还要死在这种荒郊野外,像条野狗一样?
不!
林守仁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颤抖着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他一直没敢用的东西。
皮袋很小,很旧,表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血月下微微发亮,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也是代价最大的诡物——【符文灵枢】。
制作这东西,耗光了他积攒大半的诡异材料,还搭上了自己十年的寿命。
他一直舍不得用,因为用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现在,不用就是死。
林守仁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皮袋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瞬间活了过来,像无数细小的血蛇,从皮袋表面钻出,顺着他的手臂爬向全身。
他张开嘴,开始念诵一段古老而拗口的咒文。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金属摩擦、骨骼碎裂、还有某种遥远存在的低语混合在一起。
随着咒文的进行,那些爬满他全身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暗红,然后变成幽蓝,最后变成一种纯粹的白,白得刺眼,白得像要燃烧起来。
林守仁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从血肉上剥离,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但那些肌肉和骨骼也在融化,化作一滩粘稠的、泛着微光的液体。液体中,无数符文在游动,在重组,在构建新的形态。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林守仁的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里倒映着正在瓦解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血肉被剥离的感觉,每一个细胞被重组时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下咒文。
血肉苦弱……符文飞升……
抛弃这具残破的肉身,抛弃这终将腐朽的躯壳……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融化的身体里“升”了起来。
那是他的灵魂。
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团凝聚的雾气。那就是他——林守仁,作为“人”的本质,作为“意识”的核心。
而在他灵魂升起的瞬间,那些融化的血肉液体突然凝固,化作无数细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碎片。那些碎片飞向他的灵魂,一片片贴附上去,像铠甲一样包裹住淡蓝色的魂体。
同时,散落在地上的、他身上那些已经破损接近报废的符文诡物——碎裂的胸甲、断掉的臂甲、还有腰间那些装着各种工具的小袋子——全部开始震动。
上面的符文一个个剥离下来,像活的文字,从金属和皮革上挣脱,飞向半空中正在成型的灵体。
第一个符文贴上去,融入了魂体表面。
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个,上百个符文,像归巢的蜂群,全部涌入那淡蓝色的灵体之中。每融入一个符文,灵体表面的光泽就更亮一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就更强一分。
当最后一个符文融入时,整个灵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持续了几秒,然后渐渐收敛。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全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