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暂时安全了。但恐慌并没有消失。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火在雾中显得朦胧黯淡，像隔了层毛玻璃——机械地啃着干粮，眼睛却不停瞟向雾中。每次雾气稍微翻涌，都会引起一阵紧张的骚动。
秦诗雨坐在萧禹身边，手里握着一块压缩饼干，却没吃。她盯着雾，瞳孔深处有微光流转——商人序列的鉴定能力发动。几秒后，她身体微微一颤。
“萧禹。”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紧，“这雾……是规则诡异，叫‘唤归雾’，我看不到更多的信息。”
萧禹微微点头，秦诗雨能看到的，他自然也能看到。
就在这时，防线外围传来骚动。
一个中年男人——永和车队的，叫老吴——突然站了起来。他手里还端着半碗糊状的食物，眼睛却直直盯着雾中，表情从茫然渐渐变成一种恍惚的喜悦。
“小娟……”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营地中清晰可闻，“是你吗，小娟？”
旁边的人拉住他：“老吴？你怎么了？”
老吴像是没听见。他推开同伴的手，朝雾中走去，脚步踉跄但坚决。雾的边缘，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纤细，长发，正朝着老吴招手。
“小娟……等我……我来了……”
“拉住他！”萧禹喝道。
两个磐石车队的年轻人扑上去，死死抱住老吴的腰。老吴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嘴里不停喊着妻子的名字。
直到被拖回篝火旁，按在地上，他才像是突然清醒，茫然地看着按住自己的人，又看看雾中——那人影已经消失了。
“我……我刚才……”老吴的声音在抖，“我看见小娟了……她在雾里叫我……”
几乎同时，防线另一侧也出事了。
一个年轻女人——磐石车队的，叫小敏——突然哭了起来，朝着雾中伸手：“妈……妈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妈！”
她也要往雾里冲，被旁边的苏星澜一把抱住。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十分钟，有七个人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他们看到的幻影各不相同——逝去的父母、失散的爱人、甚至末世初期死去的孩子。但症状一致：先是恍惚，然后听见呼唤声，看见人影，最后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进雾中。
“所有人！找绳子，把自己绑在车上！或者绑在重物上！”萧禹的声音斩钉截铁，“快！”
幸存者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有人解下腰带，有人撕开衣服拧成绳，有人用车上找到的缆绳。
他们互相帮忙，把彼此的腰或腿绑在车辆、石柱、甚至沉重的工具箱上。过程狼狈可笑，但没人笑得出来——刚才那几人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明白了雾气的恐怖。
绑好之后，营地暂时恢复了秩序。但恐慌的气氛更浓了。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闭着眼睛不停念叨什么，像是在祈祷。
就在这时，陆清辞站了起来。
她走到萧禹面前，目光扫过秦诗雨，又看向周围那些绑着绳子、脸色苍白的幸存者，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知道这种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陆清辞从随身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本子——不是纸质的，是一种防水的合成材料，封面上印着“科学院异常现象记录档案”的字样。她翻到某一页，开始念：
“编号X-07，暂定名‘唤归雾’。首次记录于末世降临后第四个月，海城北部旧城区。特性如下——”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雾中，“第一，归音唤影。任何生灵进入雾气范围，或长时间注视雾气超过三分钟，就会触发规则。雾气会模拟目标‘最想见到之人’的声音和影像，进行引诱。”
“第二，思念锚定。”陆清辞继续念，“一旦目标产生主动靠近的意愿，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就会与雾气建立不可逆的锚定。此后七天，只要陷入深度睡眠或精神极度疲惫，锚定就会触发，导致梦游式自投行为。”
“第三，雾噬归处。目标走入雾气深处、触碰到幻影的瞬间，会被‘时间剥离’——肉体风化为尘埃，衣物物品完整留下。目标关于‘最想见之人’的核心记忆会被雾气吸收，成为后续引诱的素材。每吞噬一个目标，雾气覆盖范围扩大五十米。”
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