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星澜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急切的光,她轻轻握了握母亲冰凉的手,转向萧禹,声音里带着恳求:“萧禹,我们……带妈过去看看好吗?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让母亲见见为她拼过命的人,更想从他们口中,拼凑出母亲失忆前所经历的苦难真相。
萧禹看了看苏星澜通红的眼眶,又瞥了一眼依旧懵懂的王怡,点了点头。“陆队长,我们稍后再议。”他对陆清辞说完,便起身,示意苏星澜跟上。
临时医疗马车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涩味和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张拓、李壮、江柔三人裹着不算干净的薄毯,靠坐在铺着稻草和褥子的车板上,脸色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蜡黄而虚弱。张拓胸口的绷带还隐隐渗着暗色的痕迹,江柔的手臂也固定着简易夹板。
当他们的目光,越过油灯跳动的光晕,落到被苏星澜小心翼翼搀扶进来的王怡身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王……王老师?!”江柔最先失声,声音干涩破裂,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李壮猛地想要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势,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眼睛却死死盯着王怡那张年轻了太多、却写满陌生与茫然的脸。
张拓没有试图起身,他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那双向来机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剧烈冲击下的水光。
“都别动,躺着。”萧禹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你们伤得不轻,需要静养。”他言简意赅地将那日潜入福地、救出王怡、以及击杀林守仁父子的过程叙述了一遍,语气平静,但关键细节清晰。
听到林守仁和林沐阳已然伏诛,三人脸上同时出现了复杂难言的松动。张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恨意并未完全消散,但眼底深处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似乎稍稍松了一丝。李壮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便宜那两个畜生了……”江柔则别过头,悄悄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抹了一下眼角。
苏星澜等萧禹话音落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蹲到了张拓的铺位旁,仰起脸,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发颤:“张大哥,江柔姐,李大哥……我妈她,她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连我……都快不认识了,可不可以告诉我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需要真相,需要那些被母亲遗忘的、血与泪的记忆。
张拓三人这才将目光从王怡身上,缓缓移到苏星澜脸上。他们仔细辨认着,很快认出了这位昔日在荧幕上光彩照人、此刻却风尘仆仆、眼神焦急的明星,正是王老师常常挂在嘴边、藏在钱包照片里的女儿。
短暂的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只有灯下光影微微变化,映射在每个人的脸上。
最终,伤势最重、但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的张拓,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调整了一下靠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开始了回忆:
“那时候……官方的最后通牒……像砸下来的石头,城里全乱套了。”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望着马车角落里晃动的阴影,“教学楼,宿舍楼……好多外地来的同学,还有一部分老师,根本走不了。路上全是抛锚的车,撞在一起的残骸,还有……那些突然间就冒出来的、吃人的东西。”
“只有王老师没放弃我们。”江柔接过话,声音带着哽咽,她看向王怡的眼神充满孺慕与痛心,“她把还能联系上的、愿意跟着走的学生聚在一起,东拼西凑弄了几辆还能动的车,说……要带我们杀出一条活路。一路上……”她吸了吸鼻子,说不下去了。
李壮接口,拳头捏得死紧:“一路上就是地狱。今天这个同学为了引开怪物没了,明天那辆车掉进塌陷的坑里,后天又有人发疯或者失踪……人越来越少,从黑压压一片,到稀稀拉拉……王老师她,总是冲在最前面探路,最后一个吃东西,守夜的时间比谁都长。她总念叨,是她这个老师没当好,没护住大家……”
张拓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绷带随之起伏,他忍着痛继续道:“就在我们弹尽粮绝,几乎要绝望等死的时候……王老师身上,突然冒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