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安静地悬浮、搏动,像一颗寄生在雾海边缘的、丑陋而不祥的巨卵,正在耐心地孵化着某种超出常人理解的东西。
萧禹猛地切断了与金羽的视觉共享,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沾染上不洁。他的猜测被冰冷地证实了:他们绝非侥幸逃脱,而是以一种他们尚未理解的方式,被动地参与并完成了纸嫁衣某个诡异仪式的一环。强烈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
“温岚,立刻校准方位,找出最安全的前进路线!陆清辞,带人快速检查所有车辆状态和损耗,重点看动力和防护!赵岩,组织还能战斗的人,以车队为中心建立三层警戒圈,范围扩大!其他人,原地休整十五分钟,补充水分,处理紧急伤口,十五分钟后我们必须再次出发!”
萧禹跳下车顶,语速快而清晰,每个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必须用行动驱散众人劫后余生的懈怠,那红茧带来的不安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离开了唤归雾的规则干扰,温岚的占星术迅速恢复了效力。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手中青铜星盘上的指针在微弱的星辉牵引下开始稳定转动。
永和车队的向导序列者也终于能清晰感知到方向。他们选择了一条避开已知危险区域、尽量远离身后雾墙的路径。
车队几乎没有任何喘息,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整整一天的颠簸奔驰,直到天色彻底被墨蓝的夜幕覆盖,星辰稀疏地浮现,他们才在一片背靠风化岩壁、前方地势相对平坦的干涸河床洼地停了下来。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是夜间扎营的勉强之选。
当人们抬头,看到夜空中那轮高悬的、不再是暗红如血、而是恢复了记忆里那带着些许灰白光晕的银盘月亮时,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感才迟来地淹没了许多人。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祈祷。连续的血月异象带来的全球性恐怖和诡异激增,早已成为最深沉的梦魇,这轮“正常”的灰白月亮,此刻成了绝望中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慰藉。
营地很快被建立起来。小九跃上一块较高的岩石,九尾在身后轻轻摇曳,氤氲的淡紫色诡界雾气从它周身弥漫开来,如同具有生命的纱帐,缓缓笼罩了整个营地,巧妙地将内部的气息、声音乃至存在感与外界荒野模糊、混淆。
与此同时,王怡身上散发出的淡绿色庇护光晕始终未曾熄灭,那温暖、带着草木清新生机的光芒,如同永不疲倦的守护灵火,与小九诡界的阴冷隐匿之力交织在一起,淡紫与淡绿的光晕微妙地融合,构筑起令人心安的、双重的无形屏障。
在这双重庇护下,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得以一丝松弛,篝火被点燃,锅子里雪化的水开始冒出微弱的热气。
温岚拿着一个边缘磨损的笔记本和半截铅笔,借着篝火的光,脸色凝重地穿行在疲惫瘫坐的人群和车辆之间。
她需要统计清楚这场雾中亡命之旅的确切代价。低声的询问,确认,然后是用铅笔划掉名字时那细微却沉重的“沙沙”声。每一个被划去的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没能冲出雾气的同伴,一张或许刚刚还在眼前鲜活、此刻却永远留在那片灰白中的面孔。
气氛随着她的走动而变得更加沉郁,幸存者们默默传递着水壶和干粮,咀嚼的动作都显得缓慢而艰难。这就是末世,每一寸前行的道路,都铺着无法挽回的失去。
就在营地被这种沉重的宁静笼罩时,那位懂些草药、负责照顾重伤员的大夫,脚步有些匆忙地找到了正在篝火边与秦诗雨说着什么的萧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的血丝和紧绷的嘴角。
“萧队长,”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边马车里,张拓、李壮、江柔,那三个和王老师一起救回来的,都醒过来了,意识清楚。”
一直静静靠在苏星澜身边、眼神依旧空茫望着跳跃火焰的王怡,对“张拓”、“学生”这些词并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