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云锦山雾气的瞬间,天色毫无过渡地沉了下去。
不是夜晚那种渐变的黑,而像是有人猛地拉上了一层厚重的、密不透光的绒布,将所有的天光瞬间抽走。
四周陷入一种粘稠的、压着眼皮的昏暗,唯有手电和探照灯,勉强切开身前几米的混沌。
“像是诡界,又不太一样。”夏芷兰握紧了刀柄,声音压得很低,警惕地环顾四周。
的确不一样,至少身后那层雾气的边界还在,退回去似乎就能回到正常的山林,没有那种陷入泥沼的凝滞感。但这种轻易能离开的感觉,反而像某种漫不经心的诱饵。
陆清辞调出装甲内置的全息地图,微弱的蓝光映亮她专注的下半张脸。“方向没错,沿着这条旧勘探路走。”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电子质感的冷静。
队伍沉默前行。脚下的路是松软的腐殖土和湿滑的苔藓,周围死寂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衣物摩擦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辟邪蹲在萧禹肩头,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不停转动,喉咙里持续发出一种极其低微、介于困惑与警告之间的呼噜声。危险是有的,但并非那种刀锋抵喉的致命感,更像是……被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萧禹心中的弦越绷越紧。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合常理。这里距离昌城鬼蜮如此之近,怎么可能一片“净土”?
“都小心一点。”他低声吩咐,目光扫过身旁的颜夕和夏芷兰,以及周围若隐若现的御兽身影,“不对劲。”
一个小时的提心吊胆后,地图标注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弥漫的雾气比外面稍淡,能勉强看清轮廓。就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上,那座研究院静静地矗立着。
它太新了。
预想中的破败、锈蚀、爬满藤蔓的景象完全没有。银白色的外墙在昏暗的天光下甚至反射着冷冽的微光,玻璃幕墙完整无缺,入口的自动门紧闭着,仿佛昨天还有研究员在此进出。
它就像一座被精心擦拭后放置于此的模型,与周围原始荒蛮的山谷格格不入,在淡灰色的雾气包裹下,散发着一种幽深而诡异的静谧。
“让小青进去探探。”萧禹心念一动,一直隐形跟随的小青显现出身形,细长的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研究院紧闭的大门。门扉对于它形同虚设,它从缝隙钻入,开始在内部游走探查。
同时,陆清辞也放出了灵纹无人机,低鸣着飞近,高清摄像头和多种扫描波段对准了建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青通过灵魂链接传来反馈:空。所有的实验室、办公室、宿舍……空无一人。桌椅整齐,但一些实验台上散落着文件纸张,地上有翻倒的椅子和来不及关闭的电脑屏幕,一切痕迹都指向仓促的撤离。
无人机的扫描结果同步传回陆清辞的面罩显示器上:无生命热源,无异常能量聚焦点,建筑结构完整得不可思议。
陆清辞的面罩向上收起,露出她凝重的脸。“地上部分……是空的。太岁本体和最重要的核心实验室都在地下,负十层,通过专用通道连接一处地下暗河深潭。”
她看向萧禹,“我小姨的研究突破肯定离不开对太岁本体的直接观测。只带走散落的资料,恐怕……不够。我们必须下去看看。而且据之前所有记录,那太岁……非常‘温顺’,从未表现出任何主动攻击性。”
萧禹盯着那栋过于干净的建筑,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可以下去,但我们不进去。”他指向研究院主体,“资料和设备,让它们来搬。”
小火从阴影中走出,身形维持在猎豹大小,大玄也从他的身后探出头,瞬间膨胀到磨盘大小,甲壳上灵纹微亮。
两兽合作,开始谨慎地将建筑内那些散落的纸质资料、小巧精密的仪器、以及尚未损坏的电脑主机,一件件带出来,放入血肉冰箱中,过程缓慢,但安全。
萧禹、陆清辞、夏芷兰和颜夕则退到远离建筑的开阔处,金羽和小东在低空盘旋,辟邪的预警状态始终没有解除。